我们回到她的家中,警官看起来已经结束与罗雪的谈话,我还算自然地与他打了声招呼。接着,罗雪给我们端上了热水与凉咖啡——老实说,我当时应该谢绝那罐咖啡。
蔷慧在屋里换了身得体的衣服后走了出来,脸色还算自然,但是和在楼下那副笑脸盈盈的样子相比,像是戴上了面具。
警官同学的第一个问题是她有没有见过一个罗伟的朋友,并且将体貌特征大致描述了一下。蔷慧则面露少许的无奈与不耐烦,还算符合逻辑地回答了这一问题,但紧接着她问为什么警方要把侧重点放在罗伟的朋友身上。
“毕竟要劝一个戒烟成功的人吸烟可不怎么容易,而且一般人也不会随便接受陌生人敬的烟。”警官用那根烟蒂作为证据,完善出一套说辞。
“但是如果是这次的与会人员,他应该也不会拒绝吧?虽说他们还不算太熟,但是几天的交情下来……”贵妇人这样说道,最后欲言又止。
接着警官又询问了罗伟生前是否有过采购以及采购的明细,贵妇人神情认真地回想着,而警官也一件件地在本子上记录着——说起这个记录本,似乎有些陌生,在宾馆询问的时候他好像没这么认真。
直到临走前,警官又莫名其妙地问罗雪她的父母是否支持她独自外出旅游,罗雪面无表情地简单回答了这一问题。但在这一过程中,蔷慧的眼神似乎游走得频繁起来,她在担心什么,不得而知。
最后我和警官致礼告辞,奔向又一个未知的明天。
炎宏又读了一遍,这封信里有着用加粗和斜体标记出来的字迹,他也大概能猜到斗魏是何用意。
愣神的功夫,手机一阵响动——是记者想与警官共进晚餐的邀请。
斗魏预定好的那家叫作“有客来”的餐厅本来平平无奇,但经过一次装修整改,变成了一家很有格调的餐厅。具体点说,就是百分之八十的文艺范加百分之二十的神经范。
说文艺是因为这里的菜名都是诗句或者成语,稍不留神,打开菜单,配着一旁的插图,你还以为是赞扬美食的诗集。
而说它神经是因为在你点的菜上来之前,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点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甚至是荤是素都不知道。不过不论是怎样的结果,这些菜都是不能退的。纵然是这种神经质的规定,店里依然每天客流爆满。也许对于食客来讲,在点菜时和亲朋好友商议竞争的乐趣已经超越吃菜了吧。
晚上七点四十,炎宏骑着自行车被堵在了“有客来”所在的新华路上,十来辆机动车已经将非机动车道上的车辆挤到了马路牙边。不远处交通岗的交警正奋力地喊着,挥动着手臂,对这边的现象却无能为力。
炎宏叹着气将车子搬上路牙,慢慢推着。所幸目的地已经不远。
“先生几位?”餐厅门口,穿着红白相间工作服的服务生微微含腰问道。
“有预定的。”炎宏说这句话的当口,眼睛已经扫描到坐在角落的斗魏,径直走了过去。其间,有一位穿着深蓝色条纹制服的年轻女性和炎宏微笑着打了个招呼,左胸口的名牌上写着大堂经理。
“迟到得有些夸张了,警官同志。”
“堵车。”炎宏随意说道,顺便扫了一眼钟表,他迟到了二十分钟。
“堵车也不可能把一辆自行车堵这么长时间吧?”记者眯着眼睛笑着问道,而警官的回应是沉默。
“带钱了吗?”斗魏接过服务生的菜单接着问道,细长的眸子看着炎宏。
“你约我出来,难道不应该是你请我吃饭吗?”
“确切地说,我是约你出来玩一场游戏,输的一方请吃饭。”斗魏将目光收回到菜单上,接着说道,“这家餐厅是一家蛮好玩的餐厅,一大特色便是在菜没端上来之前你无法猜到自己点的是什么东西,所以我想和你玩一个游戏。我们点四个菜,每人点两个,让对方猜自己点的菜里都有一些什么东西。只能猜六个食材,当然,花椒、大料之类的除外。猜对多的获胜,输的一方结账。”
一番言论后,炎宏与斗魏无疑成了那一小片区域里的焦点,温文尔雅的服务生则面带微笑候在一旁。
“好像挺有趣的,可以先让我看一下菜单吗?”
“可以,请。”服务生将菜单递了过去。
“嗯。”炎宏翘着嘴角微微点着头,接着将菜单缓缓合上。
“我还有事,先回去了。”炎宏一脸淡然地起身,准备离开。这一变故让周围笑声窃窃。
“你这样就没意思了。”斗魏一动不动。
“你这样才幼稚。”
“警官先生,恕我直言,这个游戏比你们平日里去抓捕那些在监控摄像头里留下身形的傻瓜嫌疑人要难得多。”
“问题是,这里我确实是第一次来,但是你……”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我在你的心里竟然留下了这种印象吗?”斗魏直视着炎宏。
“那可保不准,知人知面不知心。”
“算了,我请吧。”斗魏撇了撇嘴,哼了一声——自然,他是故意做给警官同志看的。周围人的目光又猛然聚焦在炎宏身上,不知为何,炎宏有些窘迫。
“行啦行啦,那就玩吧,真是的。”炎宏转身坐了下来,微微皱着眉头。他很好奇为何眼前这个家伙仅仅靠言语就能控制别人的心理,从刚见面到现在,自己似乎一直处于弱势。
“‘兵临城下’、‘莺歌燕舞’,谢谢。”斗魏很快报上了自己点的两道菜,将菜单递给了炎宏。
“‘金玉其外’、‘大珠小珠落玉盘’。”炎宏也很快点完了两道,接着将菜单递给了服务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