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她旁边。女主人问什么,她答什么,声音不大,但听得清。“几岁了?”“十七。”“还上学吗?”“在找学校。”每答一句,她会偏头看我一眼,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说错。我点了点头,她就继续说了。
女主人笑着说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带沈玉去看。沈玉站起来,看了我一眼,我说去吧,她就跟着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那个男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茶几上,照在水仙花上,照在茶杯里剩的半杯茶水上,金光闪闪的。墙上挂着一幅十字绣,绣的是“家和万事兴”,针脚很细,估计费了不少功夫。
“你妹妹很乖。”男主人说。
“嗯。”
“你放心,我们会好好待她的。”
我端着茶杯,看着杯子里那半盏茶,茶叶沉在杯底,一片一片的,蜷着,像睡觉的虫子。
“她脾气犟。”我说,“有时候不听话,你们多担待。”
“哪有不犟的孩子。”我没再说话。
沈玉出来了,女主人揽着她的肩膀,脸上的笑是真心的。沈玉的表情说不清,像是有点紧张,又像是有点期待。她走过来,站到我面前。
“房间很大,”她说,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兴奋,“有窗户,朝南的。”
“嗯,挺好。”
她顿了顿,问我:“你什么时候过来?”
我看着她。她穿着那件新外套,头发扎起来了,露出一整张脸。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得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角那道痂完全掉了,露出粉色的新肉。她看起来像一个正常的、十七岁的、有人管的女孩子。
“过几天。”我说。
“几天?”
“三四天。”
“哥哥,你答应我要一起看海的。”
我没说话点点头。
“哥哥你保证!”
我无奈的笑着“怎么保证”
她回屋拿了纸笔让我写下诺言
我写了反正也不会实现
她点了点头,像在数那三四天有多长。“那你的被子要不要带过来?你那床被子太薄了,这边暖和。”
“不用,都买新的。”
她噢了一声,低下头,鞋尖在地板上点了一下。地板的颜色很浅,漆得亮亮的,能照出人影。
女主人说中午在家吃,我说不用了,还有点事。沈玉站在门口送我,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站得直直的。
“哥。”
“嗯。”
“三四天哦。”
“嗯。”
我转身走了。走到楼道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门口,一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举着,轻轻晃了晃,像在说再见,又像在确认我没走远。
我摆了摆手,下了楼。
走到大门的时候,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六楼,窗户开着,窗帘是淡蓝色的,风一吹就鼓起来,像一面帆。不知道她站在哪个窗户后面。
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楼还是那栋楼,楼梯还是那些楼梯,声控灯还是那盏声控灯。开门进屋,换了鞋。
屋里空得不像话。
茶几上的杯子倒扣着,杂志早就没了,空出一大块地方。沙发上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她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