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了。”
她的手指攥紧了吊环,指节泛白。公交车报了一个站名,有人下车,挤过我们身边,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她没动,还是看着窗外。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安慰。但我知道她说那句话的时候,不是要我说“不是你的错”。她是想说点什么,因为不说话太难受了。
车到站了,我跟在她后面下车。站台上风很大,吹得她头发全糊在脸上。她从包里摸出一根皮筋,把头发扎起来,扎得有点歪,碎发还是很多。
巷口的炒栗子摊收摊了,只剩一个空车,老头蹲在旁边数零钱。他抬头看我们一眼,大概想问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但看到沈玉的表情,又把头低下去了。
上楼的时候她走在前面,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楼梯上。她的影子投在台阶上,瘦长的,晃来晃去。
开门进屋,她换了鞋,把包放在沙发上,然后站在客厅中间,我关了门,把钥匙放在鞋柜上。
屋里很安静。冰箱嗡嗡响,窗外的风吹得晾衣绳呜呜叫。她在沙发沿上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像个等通知的人。
我想说点什么。嘴张了一下,没说出来。
最后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沙发垫陷了一下,她没往旁边挪。
“沈玉。”我说。
她没应声,但转过头来看我。眼睛是干的,但红得厉害,眼眶里蓄着一层水光,就是不掉下来。
她看了我几秒,然后慢慢靠过来,头靠在我肩膀上。很轻,像怕压疼我似的 “我不念了,哥。”
她这一声“哥”喊得又急又脆,带着哭腔,但眼泪始终没掉下来。整个人扑过来抱住我,脸埋在我胸口,两只手攥着我后背的衣服,攥得死紧。
我没说话,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慢慢拍她的背。“不想去就不去了。”我说。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红得像兔子,嘴角那道痂还在,看起来又倔又可怜。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大概是想确认我是不是在说气话。
“我说真的。”我看着她,“不想去就不去了。又不是只有学校一条路。”她的嘴唇瘪了一下,然后又把脸埋回去。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嗡嗡响和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里漏进来,照在茶几上,她抱了很久,久到我的胳膊都酸了。但没松手,也没催她。
后来她慢慢松了劲,但没有完全放开,只是把脸从我胸口挪开,靠在我肩膀上,胳膊还圈着我。
“哥。”她叫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嗯。”
“你肩膀上有土。”
我偏头看了一眼,确实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伸手掸了掸,几粒灰尘在灯光里飘了一下,落下去看不见了。
“你是嫌弃我脏吗?”我问。
她被我这句话逗了一下,肩膀轻轻颤了颤,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嫌弃。”她说,鼻音很重。
“那你还抱着。”
她没说话,但胳膊收得更紧了。
窗外的风吹得晾衣绳呜呜响。我靠在沙发上,她靠在我肩膀上,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天彻底黑了,我没去开灯,屋里只有窗帘缝透进来的那一点路灯的光,橘黄色的,把两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
“哥,你为什么让他碰你。”
她的手还攥着我的衣服,没松。问题问出来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个一个钉进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