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沈玉。跟我一个姓。这倒是我妈会干出来的事——连起名都懒得换花样。
“喝水。”我把杯子递给她,看着她接过去。手很细,手腕上一根青色的血管很明显。
屋子里没什么吃的。我翻了翻柜子,找到两包泡面和一个鸡蛋。
“你先坐着。”我拧开煤气灶,火苗窜起来,蓝色的光映在墙上。水烧开的时候,泡面的味道散开来,这屋子平时冷清惯了,忽然有个味道飘着,反倒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我把面盛出来,端到她面前。那双筷子递过去的时候,我看见她眼眶红红的。
“别哭。吃完再说。”
她没哭出来,但端着碗的手指在发抖。
我转过身去收拾灶台,把锅洗了,水龙头哗哗响。不想看她那个样子,看了心里堵得慌。擦手的时候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低着头慢慢吃面。屋子里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音。窗外的光打在她肩膀上,薄薄一片。
我妈的狠心我见识过。但把十五岁的女儿往我这推,我攥紧手里的抹布又松开。
“吃完了就睡吧。”我说,声音尽量放平,“沙发能睡,我给你找条毯子。”
这房子就一间卧室,一张床。我睡哪儿都无所谓,反正也不是没睡过地板。
我看了看表,到时间了。客人还在等我我,我是卖身的,来钱快不用学历。反正我也只能干这个。我抬脚离开的时候她看着我。
“你去哪?”
我弯着腰正把鞋带系紧,听见她的声音,动作顿了顿。
“出去。”我把鞋带拉紧,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晚上不用等我,门我会锁好,你反锁就行。”
钥匙在口袋里硌着大腿。门口挂着一件旧外套,我随手拿下来套上。
其实不用跟她说这么多。又不是没见过这种事,她既然能找到这来,我妈大概什么底都交了。
我拉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照在楼梯口。
“冰箱里有吃的。”我没回头,“还饿就自己弄。”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我听见里面反锁的声音。咔哒一下,很轻。
走廊里油烟味还没散,我靠在楼梯扶手上站了两秒,然后踩着楼梯往下走。
我很晚才回去,以为她睡了。在门口找钥匙时候门从里面推开。
“……”她沉默着。
烟差点从手里掉下去。
我看着门口的人,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又亮,灭了又亮。她穿着我的旧T恤,领口大得露出锁骨,赤着脚站在地上,脚趾头冻得发白。
“你怎么出来了。”我把烟掐了,声音比预想的要哑。
月光很薄,照在她脸上,看起来更瘦了。巴掌大的脸,两只眼睛看着我,像只没处去的猫。
“进去。”我说,侧身挡住门外的风,“别冻着。”
“哦…”她这声哦闷闷的,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看着她走进去,赤着的脚踩在瓷砖上,没什么声音。
关上门,屋里的安静和外头不一样。外面是空,里头是闷。
我倒了杯水,仰头灌下去,嗓子那股干辣劲总算压下去点。杯子搁回桌面的时候磕了一下,在安静里显得特别响。
“睡吧。”我说,声音放得很低,也不知道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走到卧室门口,我停了一下,没回头。
“明天我给你找条被子,沙发的毯子太薄了。”
说完就进去了,把门带上。没开灯,摸黑躺到床上,天花板还是黑漆漆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个小姑娘,叫沈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