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人莫怕,本王来与你……谈谈公事。”
寂静屋舍里,一盏幽灯将两道交叠的身影钉在一起,看起来竟像鸳鸯交颈,难舍难分。
谢以宁浑身僵硬,强笑问道:“不知是何公事,还请殿下示下。”
今日本就极冷,到了晚间犹甚,外面竹影映窗,寒风如同鬼哭,摇得窗棱哐哐作响。
谢以宁想,马上就到宵禁的时辰,今日自己应当是回不去了,好在这段时日公务极忙,归不归家没有定数,否则十四娘定会着急。
想到这里,她的心中突然产生几分自嘲。都什么时候了,她竟还有功夫想这些。
但也许只有想这些,她才能强迫自己忽略眼下这荒诞的处境。
她几乎是被男人圈在怀中,他的手还覆在她手背上,虎口处的薄茧有几分粗粝,拇指根的玉扳指又冷又硬,咯得她直抽凉气。
她不是那种谨守男女大防之人,平时与关系要好的同僚也会有肢体接触,但是哪怕将自己完全当成儿郎,他此刻对她做的事,也显然越过了那条危险的线。
赵元琢同样心绪难平。她身上那若有似无的幽香勾得他心痒难耐,活了二十几载,他从未对任何人产生过如此强烈的渴望。
他如她这般年纪时,心中唯有建功立业,日日盼着能以不世的军功,换取将母妃接到身边的机会,谁知在刀刃上舔血十载,换来的却是家破人亡,后来他一整颗心被仇恨填满,再容不下其他杂念。
这些年来,身边时常有幕僚催他娶妻纳妾、绵延子嗣,彼时的他轻狂地想,待他颠覆了赵元昭的江山,什么样的女郎娶不得?
在回到京都前,他并未设想,自己竟会被这般轻易地勾走了魂。
这半个月他刻意冷着对方,以确认自己是否只是一时心痒,结果日日浴火焚身,竟至于连日让人半夜更换床褥。
简直是奇耻大辱。
更让他心中难平的是,纵然对方是这般让人惊艳的少年郎,但到底是个男人。
他脸上忍不住浮现自嘲冷笑,将头埋入对方颈间,深嗅一口那让人目眩神迷的芳香,忽然将人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值房深处。
他今日必须确认,此人究竟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如此难以自持。
对方竟还敢在他怀中无辜发问:“殿下……何故如此啊殿下?!”
他不理会对方的失措,抱着对方在桌案旁的凳上落座,将对方圈在怀中认真打量。
昏黄灯下,那少年郎寡淡的衣下藏着一副玉人骨,修颈削肩,神仪明秀,无一处不让人觉得可亲。
他忽而释然地想,被这张脸诱到,不怪他。
对方并非女郎,是有几分可惜,留在身边当个解闷儿的男宠,倒也无伤大雅。
只是对方到底是文臣出身,又如此年轻,只怕轻易不肯折了傲骨以色侍人。若是没有几分刚烈,当初徐世清围了东宫时,对方便已出卖色相,不会清清白白地落到他手上。但那獐头鼠目的徐世清,如何能与他相提并论?
更何况他“有恩”于对方,对方合该报恩。
自己也并不会让对方吃亏,无非是多赏一些好处,倘若对方知情识趣,自己也未尝不能替对方铺一条青云路。
他心中有了计较,面色放柔,声音温和下去:“今日陛下提起对你的封赏,拟定了几个职位让本王参详。”说着让她在怀中转了个方向,以一个两人都舒服的姿势搂她在膝上,探手拿过他带来的那份文书,翻开给她瞧,“谢大人瞧一瞧,陛下为你挑的这些官职是否合心。”
谢以宁僵硬地将目光投向那文书,看到上面以蝇头小楷写着的几个职位,皆比她现在的官职升了三级,且都是可以出入宫禁的天子近臣。
若她没有丝毫城府,此时或许已经喜悦地挑了起来,但她从他的语气中敏锐地品出一丝危险的试探意味,于是稳慎地开口:“臣难以抉择,还请殿下为臣拿个主意。”
对方满意地笑了,热息扑在她的颈侧:“依本王看,陛下挑的这些官职都不合适。谢大人虽护驾有功,但有功之人何止你一个,当初护陛下出逃的人,哪一个不是九死一生?只你一人连升三级,未免显得君恩过盛。况且,这些职位皆侍从御前,容易招小人忮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本王虚长你几岁,比你更知人心幽微,实不忍见你小小年纪便被烈风摧折。”
他句句都是为她考虑,言辞间全是爱护之意,谢以宁望着那只搭在桌沿的手,勉强扯唇笑道:“还是殿下考虑周全,臣也自觉年纪过轻,阅历不足,不堪重任。而且臣在政事堂多年,骤然调到其他任上,只怕也难以适应。”
“谢大人能如此通透,吾心甚慰。但谢大人也莫要误会,本王并非吝啬一个官位,只是还有更适合谢大人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