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是林闕的《京城摺叠》,充满了机油味、酸腐气和令人窒息的生存法则。
右边是许长歌的《古墙魂》。
不得不说,许家公子的文笔確实老辣。
那段关於古城墙砖缝里长出的野草描写,引经据典,透著一股子悲天悯人的文化苦旅范儿。
在之前,绝对是毫无爭议的优选之作。
屏幕上,剧情还在推进。
为了给捡来的女儿糖糖凑齐去第一空间上幼儿园的巨额择校费,主角老刀决定鋌而走险。
他要在城市摺叠的间隙,从第三空间“偷渡”到第一空间,去送一封信。
这是一场与死神的赛跑。
【巨大的液压杆开始收缩,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老刀贴在冰冷的钢板上,头顶是正在缓缓压下来的万吨大厦。】
【只要慢一秒,他就会被这台精密的城市机器碾成一滩肉泥,连惨叫都传不出去。】
文字极具画面感。
那种齿轮咬合的震动,那种稍有不慎就粉身碎骨的压迫感,透过屏幕直衝天灵盖。
指挥大厅里,好几个评委下意识地抓紧了扶手。
“太压抑了。”
一位南方省份的主席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
南方主席推了推眼镜,神色复杂:
“老顾,这小子的笔力確实老辣没得说,但这刀子下得是不是太深了?
把社会阶层直接固化成物理隔离,这种极端的社会主义隱喻,放在一个中学生的笔下,
是不是显得过於早熟,甚至……有些戾气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凑热闹的文学院助教也跟著点头。
確实,太真实了,
真实得让人感到刺痛。
顾长风正看得入神,听到这话,慢悠悠地转过头。
他没有急著反驳,而是端起紫砂壶抿了一口,
眼神在那个南方主席身上扫了一圈,嘴角掛著微笑。
“老李啊。”
顾长风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觉得刺痛,觉得压抑,那可能是因为你在『第一空间待得太久了。”
南方主席一愣:
“嘿,老顾,你这话什么意思?”
顾长风指了指屏幕上那个正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老刀:
“文学的意义是什么?是粉饰太平,告诉大家世界是个巨大的游乐场?
还是把那些被摺叠在黑暗里的东西翻出来,晾在太阳底下?”
他站起身,走到屏幕前,背著手,语气陡然凌厉。
“这孩子写的不是阴暗,是现实。
只不过这现实被他用科幻的壳子包了起来,让你和你们觉得不舒服了。”
他扫视著刚才的助教,接著说道:
“但如果连直视这点『不舒服的勇气都没有,那咱们还选什么作家?选歌颂家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