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闕的目光穿过眼前攒动的人头,
视线似乎並没有聚焦在考场,而是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他想起了那天报纸夹缝里,那个为了变美而借贷百万的女孩。
在她签下那份高利贷合同的时候,
在她看著镜子里那张因为药物而变得完美的脸时,
她一定也觉得那是人生中最大的“喜事”吧?
那种即將跨越阶层、即將成为焦点的狂喜,
让她忽略了身后早已张开血盆大口的深渊。
还有眼前这些考生。
这三千多名从江城各个高中杀出来的尖子生,
此刻坐在这里,为了通往名校的入场券,
为了那个所谓的“金榜题名时”。
如果考上了,是喜事。
那如果没考上呢?
或者说,如果考上了,
却发现这不过是另一场內卷的开始,这所谓的“喜”,
会不会变成一种要把人逼疯的执念?
“真正的悲剧,往往是披著喜剧的外衣登场的。”
林闕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如果顺著大流写,
写一篇歌功颂德、花团锦簇的文章,凭他的笔力,拿个高分进复赛不难。
但这太无趣了。
既然是“扶之摇”,既然要“摶扶摇而上九万里”,
那就不能在泥坑里跟別人抢食吃。
要做,就做那个把桌子掀了的人。
林闕闭上眼,脑海中的书架开始飞速旋转。
他需要一篇故事。
一篇能把“喜事”这两个字解构得支离破碎,
能把这种建立在功名利禄上的“喜”讽刺得体无完肤的故事。
《阿q正传》?
《孔乙己》?
不行。
他需要的不是悲天悯人的吶喊,也不是麻木不仁的苦中作乐。
他需要一场极致的荒诞,一场在锣鼓喧天中上演的癲狂。
那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一个画面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
无数张諂媚的笑脸,眾星捧月般围著一个披头散髮、满身污泥的人。
那人拍著手,在漫天飞舞的贺礼与恭维声中,又哭又笑……
一个名字,一部在这个世界蒙尘的巨著,轰然撞进他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