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水上迫降情况理想,最坏也只是机身解体,应该不会造成人员伤亡。”
“安娜!”机长叫了她一声,“出去帮忙。通知所有乘务组,十五分钟后准备迫降。”
安娜连忙点头,转身拉开舱门。
舱门外,乘务长已经接到了内线通知,正在快步走来。她跟上去,听到他对其他空乘简单解释了目前的情况,最后说:“情况紧急,准备启动水上迫降程序!脱出口分配,防冲击姿势演示,救生衣发放,必须在五分钟内完成,你们都去帮助乘客!”
年轻空乘们脸色发白,但都神情坚毅地点头应答。安娜站在其中,深吸一口气。
不到一分钟,机长广播响彻客舱:
“女士们先生们,这里是机长广播。请大家在座位上坐好,系好安全带。我们将提前开始下降,预计在十五分钟后在海面进行预防性迫降。请保持冷静,听从乘务员的指示行动。”
人群哗然,尖叫声从后排炸开,有人扯着嗓子在喊发生了什么,有人在哭,不知谁率先站起来,打开了行李架,一时间所有人争先恐后地动了起来,完全没人在听广播的安排,安全带扣噼里啪啦地响。
“坐下!都坐下!”一名空乘的声音穿透了嘈杂,尖锐而有力,“所有人坐在座位上!穿上救生衣!系好安全带!低头弯腰抱住头部!”
杰西卡猛地扯下耳机,瞳孔放大,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天哪,天哪!真的要迫降?”
背景音嘈杂,人影晃动。
祝金栀说:“预防性迫降,还让穿救生衣,说明有比较高的存活概率,不然机组人员现在该分发纸笔给我们写遗书了。”
她分析得有理有据,杰西卡盯着祝金栀看了两秒,脸上的恐惧正迅速被一种隐隐荒唐的不可思议取代:“你怎么这么冷静?我们可是马上要掉进海里了!”
“我这是被吓过头了。”祝金栀无奈一笑,“慌也没用,还是先穿救生衣吧。”
玛丽亚已经说不出话了。她一只手死死搂着马努,另一只手在座椅下方慌乱地摸索救生衣的扣环,手指像被冻僵了,怎么都扣不上。马努被母亲的紧张弄醒了,扁着嘴,发出了细细的哭声。
祝金栀倾身过去,帮她把那两根带子对齐,咔嗒一声扣好,收紧,动作利落。
“谢谢,”玛丽亚的声音带着哭腔,“谢谢,谢谢——”
祝金栀握住她的手,用了点力气,玛丽亚感觉到温暖的体温从她们紧贴的手心里传来。
兵荒马乱的飞机上,人人都在自顾自地求生,惊慌和恐惧无止境地蔓延,侵袭着所有感官,令她浑身颤抖。但这个陌生的亚裔女孩毫不犹豫地握住了她的手,那脆弱的颤抖就这样止住了。
祝金栀握着玛丽亚的手,高声朝不远处的乘务员大喊:“这里还有个一岁的孩子!请给我一件儿童救生衣!”
玛丽亚眼含泪光看着她。
在灾难面前,她们都渺小得不堪一击,可玛丽亚却觉得,这一刻她被这个女孩所保护着。
这样的想法令玛丽亚几欲落泪。
祝金栀拿到了救生衣,帮她给马努穿好,抬起双眼凝望她:“你抱着孩子,待会儿落地的时候低下头,把马努护在怀里。我们都不会有事的。”
玛丽亚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含着一种让人想要相信的笃定。
她哽咽着说:“好。”
张先生的声音从商务舱的方向传过来,中气十足,但已经彻底变了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飞机出了问题要坠毁了?!我们身为商务舱乘客没有知情权吗?!”
“来人,我要见机长——!”
没有人理他。空乘们在过道里小跑着检查救生衣的穿戴情况,神情紧张动作迅速。
飞机开始下降,高度在迅速降低,气压的变化让很多人的耳朵开始刺痛,有人发出了尖叫。
飞机离海面越来越近。空乘最后一次检查每个人的安全带和姿势,声音已经吼到嘶哑了:“低头——弯腰——抱住头部——不要抬头——”
撞击突然而至。
金属被海水撕开的声音从脚底传过来,冷冽的海水瞬间狂涌而入。
祝金栀被抛出了座椅,世界颠倒翻滚,她在黑暗中分不清上下左右,在入水前屏住了气息,双手死死攥着救生衣的拉环。
冰冷海水灌进她的口鼻。等下沉的力卸去,祝金栀便开始往上游,挣扎着浮出了水面。
夜间的海面比预想中狂暴得多。
浪涌推着她上下起伏,月光碎成千万片银鳞,在浪尖上跳跃。
四周全是人的声音。有人在大喊着救命,有人在哭,有人在呼唤着同伴家人的名字。
飞机的碎片漂浮在海面上,机翼像一只死去的巨大海鸟的翅膀,歪斜着指向天空,很快又被浪吞没了。
机组人员以最快的速度展开了救生艇,亮橙色的橡皮艇在黑黢黢的海面上剧烈摇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