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你了,小祝。”陈卫山叹了一声,转向身边人时,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墨声,走,我送你去电梯口,刚才说的事。。。。。。”
陈卫山和李墨声并肩离开。临走前,祝金栀感觉到李墨声侧头看来一眼——他目光停留的时间依旧短暂,却比往常要久了些许,像是在确认她体面之下掩藏的真实情绪,出于看热闹的闲心,或是一时兴起。
二人渐行渐远。
周敏志压低声音对祝金栀说:“小祝,我能体谅你的心情,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关于你们团队的安排,后面我让王仲然找你,详细说一下。”
“好,”祝金栀看着他,点头,“谢谢您,周副所您慢走。”
体谅她吗?
祝金栀回到团队所在的实验室,所有人都在。她把所里的决定和大家说了,团队里的每个人都很快接受了这件事,表现得十分体谅,也没有对她上午的缺席表示埋怨。
与其说是这些人随和,不如说,从上周得出那份报告开始,他们就有这种觉悟了。
祝金栀的缺席与否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六年来不断修正、不断搭建的数学模型出了问题。
他们最终触达的结论,需要搭建出一个罕见的笼子结构,而这个结构在常压下的物理世界,根本不可能稳定存在。
团队众人反复核验过数据,测试了数百遍模型,然而模型无误,运算无误。专家组又进行了一轮复查,最终于今日上午的评审中宣判了这个项目的终点。
他们不得不承认他们走错了方向,六年来建成的学术大厦瞬间坍塌成了废墟。
祝金栀接了个电话,表示自己要先行离开。
沈弥尔担忧地看着她:“你确定你没事吧?有事别硬撑,你打个电话,我马上过去陪你,喝酒打游戏干啥都行。。。。。。。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别想不开,这话沈弥尔没敢说。
祝金栀是她见过情绪最稳定的人,稳定到可怕,心理素质和抗压能力都极强。这一点,从她刚刚一直保持温和如常的态度跟团队众人交代项目终止事宜,就能看出来了。
但沈弥尔也是个觉知很敏锐的人。她感觉到,祝金栀并不如她所表现得那么平静。
祝金栀笑起来:“能有什么事啊,你还担心我?你别回去偷偷躲着哭就行。”
“。。。。。。我才不会呢。”沈弥尔嘟囔了一句,“那你到家了,记得和我说一声啊。”
“嗯,放心吧。”
祝金栀和众人告别,先一步离开了实验室。
有些人也提前走了,剩下几个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聊着天,话题不知何时就偏到了组长祝金栀身上。
“六年的学术研究化为泡影啊。”有人深深叹息,“我这干边角料活的,心里都不好受,更不要说付出了那么多精力,耗了那么多心血在这里面的祝教授了。”
“是啊,当年刚开始搭建模型的时候,所有理论难点都是组长一个人攻克的。她那时多拼啊,我晚上走的时候她在,早上来的时候她还在,我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睡了觉,又或者根本就没睡,一直熬着。”
“弥尔参与进来以后,她工作量才慢慢开始少一点。”
“哎,组长肯定是最难过的,只是她不说,咱也不好随便凑上去安慰。”
“这事安慰不了,只能靠她自己想通了。”
“祝教授这么厉害,还这么年轻,成果将来肯定会有的。不过这二十多岁最好的年纪啊,全都丢实验室里了,结果换来竹篮打水一场空,想想确实难以释怀。”
“主要是,居然是这种一点希望也没有的结论。但凡有假设条件的余地,有实验证明的机会,都能跟所里再争取一下。”
“但这真是,一点可能也没有了。”
团队众人聊天的声音渐渐稀疏零落。
实验室的灯暗下来。
……
祝金栀早已开车出了校门,驶入市区大道。
华国科学研究院大学坐落于京市老城区的中心,街道规划老旧,两公里内既有医院又有商圈,工作日的高峰期都堵塞严重,更不用说今天还是周六,车开在路上简直寸步难行。
祝金栀早已习惯。不习惯也没办法,就算是特狼普来了也得老老实实在这堵着。
过去了十分钟,她的车只前进了十米不到,她心平气和地按下车窗,准备给自己通下风透下气。
祝金栀刚好堵在四面都是商场和写字楼的十字路口,如此繁华热闹的市中心,窗外路边人流如织,女孩们化着精致的妆,笑容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