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师,你知道我为什么写《风中的颜色》吗?”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在下雨,淅淅沥沥的雨丝,打在玻璃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我妈去年去世了,癌症晚期。”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在沈小鱼心上,“治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还欠了一屁股债,最后人还是走了。那时候,我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每天就躲在这地下室里,吃最便宜的泡面,画那些没人懂的画,有时候甚至想,不如跟着妈妈走了算了。”
雨下得大了些,雨丝砸在玻璃上,汇成细细的水流,蜿蜒而下,像谁在无声地流泪。陆青然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我看不见颜色,村里人都笑我是疯子,说我画的是鬼画符,连收废品的都不肯要我的画。只有我妈,她虽然也劝我别瞎折腾,却总偷偷给我买铅笔和废纸,说‘我儿子画的,比别人都好看’。”
“她走的前一天,还拉着我的手说,让我别放弃,说总会有人懂我的。”陆青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我不信,我觉得她是骗我的。直到我写了《风中的颜色》,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投了稿——我甚至不知道投给谁,就随便填了你们工作室的邮箱,我以为,只会像以前一样,石沉大海,或者被人当成垃圾删掉。”
他抬起头,看着沈小鱼,眼里满是滚烫的光:“可你来了。沈老师,你在凌晨两点,冒着风沙,找到这个满是垃圾的地下室,告诉我,我的故事值一百万,说我是梵高。你知道吗?那一刻,我觉得我妈没骗我,真的有人懂我,真的有人看见我了。”
沈小鱼的眼眶早就红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她抬手擦了擦,却越擦越多。她太懂这种感觉了——那种被全世界否定,却被一个人坚定选择的温暖;那种在绝境里挣扎,却忽然看到光的希望。就像她坚持拍《荒原之诗》,被全行业嘲笑,却有徐燃、李强他们陪着;就像她看着母亲病重,无能为力,却始终不肯放弃。
“青然。”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却坚定,“对不起,我不该说‘戏拍不成了’。”
陆青然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沈老师,我知道咱们难。我听说了,剧组没钱了,连盒饭都快买不起了。我不要报酬,我可以继续改剧本,我可以去剧组帮忙,搬道具、搭布景、洗衣服,我什么都能做,我只要能把戏拍出来——这不仅是你的戏,也是我妈的心愿,是我的光啊。”
他指着角落里堆着的画,语气带着笨拙的坚定:“这些画,我可以都卖掉,虽然不值钱,但能换几盒盒饭也好。我不要一百万,我只要能跟着你,把《风中的颜色》拍出来,让更多人知道,就算看不见颜色,就算被人当成疯子,也能找到自己的光。”
沈小鱼看着他,看着这个瘦得像芦苇,却倔强得像荒原上的野草的年轻人,心里的绝望,忽然被一股滚烫的力量取代。她以为自己走到了穷途末路,却没想到,在这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在这个被全世界否定的年轻人身上,找到了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里带着泪,却格外明亮:“好。咱们不放弃。戏,一定要拍。你的剧本,要改三十遍,改到最好;你的画,我会挂在剧组的布景里,让所有人都看到。”
陆青然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却咧着嘴笑了,像个终于得到糖的孩子。
沈小鱼拿出手机,点开和徐燃的对话框,想告诉他,他们不放弃,他们会想办法。可还没等她打字,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医院”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她的心上。
她的指尖猛地顿住,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飞快地按下接听键,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喂?医生,我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医生的声音带着凝重:“沈小姐,您母亲的病情突然反复,肾功能急剧恶化,需要立刻做透析,而且必须尽快安排肾移植手术,否则……否则撑不过一个月。手术费加上后续治疗,至少需要五十万。您尽快凑钱,过来一趟吧。”
“五十万……”沈小鱼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三百万的剧组缺口,五十万的手术费。
两座大山,重重地压在她的肩上,几乎要把她压垮。
陆青然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攥着手机,指节泛白,浑身都在发抖,心里一紧,小声问:“沈老师,怎么了?是不是……阿姨出事了?”
沈小鱼缓缓转过头,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到陆青然眼里的担忧,看到工作室角落里堆着的剧本和画,看到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忽然觉得,眼前的光,好像又要灭了。
就在这时,李强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沈总!沈总!有消息了!严华导演,严华导演说,他愿意投资咱们的戏!他说,他看了青然的剧本初稿,说这是他今年看过最好的故事!”
沈小鱼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严华?他……他愿意投资?”
“对!”李强把纸递过来,声音都在发抖,“这是他助理发来的消息,说先打一百万过来,后续的钱,他会想办法!而且他还说,他可以帮咱们联系医院,给阿姨安排最好的医生!”
陆青然也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狂喜的笑容,眼泪又掉了下来,却是开心的泪。
沈小鱼接过那张纸,手指抖得厉害,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短短几行字,却像一道光,劈开了漫天的阴霾,照进了她绝望的心里。
她看着陆青然,看着李强,看着窗外渐渐小下去的雨,忽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她以为,穷途末路。
却没想到,柳暗花明。
可她不知道的是,严华的投资,并不是免费的善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严华背后,站着五大平台的人,他们投资《荒原之诗》,不是为了支持好内容,而是为了抓住她的软肋,等着看她一败涂地。
荒原上的风,还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