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铁柱和两个小弟凑在一起,眯着眼睛看上面的条款,虽然很多字不认识,但关键数字看得懂。
“乙方出资人民币三十万元,占工作室10%股权;工作室所有收支账目每月公开,每年年底按股权比例分红;若三年内工作室未实现盈利,甲方个人连带偿还乙方本金及年化8%利息;若甲方因不可抗力(如被行业封杀、重大疾病等)无法继续从事相关事业,则工作室全部资产优先用于偿还乙方本金…”
最后一行,是沈小鱼手写的补充:“未尽事宜,协商解决,以乙方权益优先。”
李铁柱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惊讶:“10%?太少了!我们出三十万才占10%?”他觉得不公平,他们把全部家当都投进去了,怎么才这么点股份。
“因为我的价值,不止三十万。”沈小鱼平静地解释,语气不卑不亢,“现在的我,有严华导演的试镜邀请,有公益项目的代言,还有一批愿意信任我的粉丝。这三十万,是你们的本金,也是我们合作的起点。而且,这10%是原始股。如果将来工作室估值一个亿,你们手里的10%,就是一千万。”
小弟B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亮了:“一一千万?”
“是有可能。”沈小鱼点头,没有夸大,“但也有可能一文不值。所以,我给你们留了退路,三年内不盈利就还你们本金和利息,就是不想让你们血本无归。”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带着真诚:“我知道你们不懂股权,不懂注册资本,甚至可能不知道工作室是干嘛的。但你们愿意把全部家当押在我身上,我就不能让你们吃亏。这份意向书,是我能给你们的最大保障。”
李铁柱看着纸上工整的打印字,还有沈小鱼手写的补充条款,手指摩挲着起毛边的纸张边缘,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他这辈子在道上混,见惯了尔虞我诈,从来没人对他这么坦诚过,更何况是一个曾经被他堵在出租屋逼债的人。
他抓起桌子上的笔,笔尖有些干涩,他用力划了几下才写出字来。在乙方的空白处,他一笔一划地签下自己的本名——李铁柱。字歪歪扭扭,甚至有些笔画重叠,但每一笔都写得极其用力,像是在刻下一个郑重的承诺。
签完,他把笔递给沈小鱼,红着眼眶,却硬撑着摆出凶巴巴的语气:“沈小鱼,老子把身家性命押你身上了。你要是敢骗我们,我…我饶不了你!”
沈小鱼接过笔,看着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填得满满的。她在甲方那里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清秀却坚定。
然后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李总,合作愉快。”
李铁柱看着那只细白的手,手上没有戒指,没有美甲,只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他迟疑了一秒,然后伸出粗糙的大手,用力握住。他的手掌布满老茧,带着常年劳作的温度和力量,紧紧包裹着她的手。
“合作愉快。”他哑着嗓子说,第一次叫出那个有点陌生的称呼,“沈…沈总。”
小弟A和小弟B看着这一幕,激动得差点拍手叫好,又赶紧忍住,怕破坏这严肃的氛围。
沈小鱼回到酒店房间时,已经是深夜。她把那份签好字的意向书平铺在桌面上,台灯的光线柔和地洒在纸上,两个名字并排躺着,像是跨越了曾经的债务对立,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共赢。
窗外是海岛绚烂的夜景,霓虹闪烁,游轮鸣笛,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隐约传来。她看着那份意向书,忽然想起几个月前那个被堵在出租屋的夜晚,门板被砸得咚咚响,她抱着行李箱跳窗逃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还清债。
想起泥潭里的匍匐,想起芭蕉叶下的表演,想起渔村的那口浊水洼,想起三人组今天拿出的那袋现金…一路走来,磕磕绊绊,却总能在绝境中遇到转机。
路还很长,工作室刚起步,试镜还没着落,债务还没还清,但至少此刻,她不是一个人在走了。她有了三个虽然不懂行业规则,却愿意无条件信任她的“股东”,有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起点。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打断了她的思绪。是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严华工作室。
她点开邮件,附件是一份剧本片段,文档标题赫然写着:《女弈??第一章??少女入宫》。
邮件正文很简单:“沈小姐,附件是《女弈》部分试戏剧本。严导希望您能先熟悉角色,一周后安排初次见面,具体时间地点将另行通知。期待您的表现。”
沈小鱼逐字逐句地读完剧本片段,讲的是女主角初入宫闱,面对暗流涌动的宫廷,从小心翼翼到暗藏锋芒的初次亮相。文字间的张力,让她瞬间代入进去。
她关掉手机,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吹起她半干的头发,带着大海独有的清凉。
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眼神从最初的迷茫,到后来的坚定,再到此刻的清亮,像是经历了一场蜕变。
“演员沈小鱼,”她对着倒影轻声说,语气笃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该上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