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昕突破后的平静,只持续了四天。
第五天早上,沈小鱼在导演帐篷的桌子上,发现了一个没有署名的信封。
里面是一张A4纸,打印着几行字:
“沈导,有些话必须说。
您推崇透明、平等、尊重,但您的做法恰恰相反。
一场戏NG四十七次,全组陪着熬了三天,最后靠把演员关黑屋才解决——
这是尊重吗?
还是为了您的艺术追求,牺牲所有人的时间和精力?
您拒绝用技巧,拒绝换戏,坚持要‘真实’。
但真实的价值,需要用整个剧组的崩溃来换取吗?
您说新规则不是人治,但您的每一个决定,都基于您个人的判断,不容置疑。
这和旧规则的‘导演独裁’有什么区别?
我们理解您想拍一部好电影。
但好电影的代价,不应该由基层工作人员用无偿加班和身体透支来付。
请反思。
——一群不敢署名的人”
信不长,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沈小鱼最在意的地方。
她坐在椅子上,把信看了三遍。
然后折好,放回信封。
没有愤怒,没有辩解,甚至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她只是觉得……疲惫。
一种深层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疲惫。
她知道信里说的是事实——至少是部分事实。
NG四十七次那三天,确实消耗了全组的耐心和体力。
她坚持不用技巧,确实让很多人不理解。
她的决定权,确实无人能质疑。
但她也知道,如果当时她妥协了,用了技巧,换了戏,那场戏就不会有现在的力量。
这是一个无解的矛盾:艺术追求和现实成本之间的拉锯。
她叹了口气,拿起对讲机:
“所有部门负责人,半小时后,一号棚开会。演员组也来。”
半小时后,二十几个人挤在临时搭的会议棚里。
气氛微妙——显然,匿名信的事已经传开了。
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盯着地面,有人眼神飘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