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薇若妮卡
吊坠岛
正如特里推测的,顽固的迈克完全不接受这个主意。
“你把我们叫过来就是为了这个?你是失心疯了吗?”
迪特里希也同样坚定:“不,特里。我们说过不能做这样的事。”
特里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轻轻拉开她派克大衣的拉链,露出紧紧缩在里面的那个毛茸茸的小家伙。“我知道,我知道,可是你们看看他吧!试一试没有害处的。再说我知道很多人会赞同的—全世界所有读过我博客的人。这只小企鹅可以成为我们所做事业的代言人。”
“一只驯养的企鹅?一只人工喂养的企鹅?怎么可能!我们可是科学家,特里,你不要忘了这一点。我们是环保主义者,我们反对人类干涉—不惜任何代价。对不对,迪特里希?”
迪特里希点点头,说:“没错,这是我们的共识。”
企鹅宝宝将他的喙探了出来,然后是整个脑袋。他对自己的困境毫无感觉,只是用又大又圆的眼睛好奇地观察着我们。他张开了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很快他又试了一次,这次成功地挤出了某种像是管道噪声的哀怨声音。
迈克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看他,又不由自主地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他的头。
冷酷无情的迈克会被他融化吗?
“特里,你真是不可理喻。”他的语气依然不善,但也绝对不是刀枪不入的冰冷。他抬起头来,又说:“你真让我惊讶。你知道答案只能是反对。”
我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决定还是不要说了。我在努力压抑自己心中涌起的强烈感情,正如过去我竭尽全力去做的那样。我很清楚,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我能做到自我控制,那将是我最好的同盟军。我不介入成功的可能性更大。我观察着迈克和迪特里希。想当年我也有过轻易就能达到目的的阶段:只要瞪大眼睛,噘起小嘴,任何男人都会拜倒在石榴裙下,心甘情愿为我办事。而现在我再做什么似乎起到的都是反作用,唯一剩下的筹码就是我的钱包。可面对眼下这样特殊的情况,那个也不管用。
而特里,她可以搞定他们。她要是能把眼镜摘下来,扑闪扑闪睫毛就好了。她当然无法和我当年相比,做不到像我那样,应对最直接的挑战,但我相信,她也可以摆出羞赧的姿态达到目的。唉,她完全不懂这个。她现在正皱着眉头,样子难看死了。
“拜托,迪特里希,好好想想吧!这也能给我们一个近距离研究企鹅幼鸟的机会,我们可以了解到超多的细节。”
“你太不理性了,特里,”迪特里希说,“我们并不需要这样的信息。我们研究的是整个物种的生存状况,并没有时间去给某一只企鹅当保姆。”
“话是没错,可是……”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他摇摇头:“对不起,特里,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小企鹅无力地垂下头,似乎知道了自己不够重要。我猛地咽下一口口水。只有我,薇若妮卡·麦克里迪,一个不受欢迎、爱管闲事的老太婆,愿意帮助他。我心中又一次涌上一种奇怪的绝望感,那绝望是如此强烈,我真想冲着迪特里希和迈克尖叫。我想把他们俩人的头撞到一起,让他们明白每一个物种都是由个体构成的,个体才是最重要的。正是由于他们这样的人挑起了战争,成千上万热爱和平的人才会为了所谓的“高尚”事业而牺牲。历史会告诉我们,这一方赢了,那一方输了,可现实却是没有人是真正的胜者。还有,在这个过程中被屠杀的成千上万的男人、女人和儿童呢?就没有人关心他们吗?每一个人都很重要,每一个人。
而这一只企鹅也很重要,至少他对我很重要。
他又抬起了头。他还那么小,一个朋友也没有。在这一刻,对我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他的安全更重要了。
特里叹了口气,显然也十分难过。是她把他带回家,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了他,她已经对他有了感情。
“拜托了,迪特里希。”
他摸着自己的胡子,压力很大的样子。“这样吧,我们投票表决。”
迈克以他那满是偏见叫人厌恶的方式总结了情况:“好,我们是要一把屎一把尿地养大一只企鹅,动不动就熬到半夜,搞得筋疲力尽,自己对他产生感情,也让他完全依赖我们,还是一切顺其自然?”
“你的意思是,让这宝宝去死。”我插话了。
“宝宝?这不是一个人,薇若妮卡。”特里提醒我。
迪特里希不耐烦地举起一只手,说:“好了,够了!事情我们都了解。谁愿意照顾这只小企鹅?”他问。
我马上举起手,特里也举起了手,也只有我们俩。
迈克拉着一张臭脸:“薇若妮卡不是我们中的一员,她没有表决权。”
迪特里希没搭理他。“谁投把他放回去?”迈克举起手。我们的目光转向迪特里希,他也缓缓举起了手。
“抱歉了,二位。我知道他很可爱,但我们实在没有这个时间和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