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现实情况是,迪特里希要转交一项任务……给我,”她有些自豪地坦白道,“他想让我接管与盎格鲁南极研究委员会的所有沟通。这是一项巨大的任务,尤其是在眼下我们项目的未来很不明朗的情况下。而如果我们能找到办法继续我们的研究,迪特里希说他想要调整自己的时间分配,花更多的时间在奥地利陪家人。由于他在这里的时间会变少,他问我愿不愿意在两个月内接管这个项目,他让我做吊坠岛团队的负责人,我当然同意了。”
“啊!”这还真是个极好的新闻,我热情地握住她的手,说,“祝贺你!这完全是你应得的。”
“我非常期待这一切带来的挑战,”她露出灿烂的微笑,承认说,“但我觉得—嗯,我知道—迈克有点不高兴,因为得到这个任命的不是他。”
“那是自然,”我说,“你得到了他想要的,这叫嫉妒。我自己很少嫉妒,但我身边曾经有人深受此折磨,其中的一个症状就是恶劣的行为。”
“看来确实如此。”
迈克的不愉快很可能还有另外一个原因。特里自己不知道的是,尽管她蓬头垢面,一点也不时髦,可她还是很有魅力。事实上,年龄合适的人很可能会被她吸引。考虑到迈克在英格兰有女朋友,很可能他无法接受自己对特里有好感这一事实。
“现在迈克对我做的每一件事都要鸡蛋里挑骨头。”她生气地说。
我伸出手搭在她的胳膊上,说:“这是他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他会解决的。”
“你说得对,薇若妮卡。他一定会的。”
我能听到山中传来的隆隆声。空气中弥漫起可怕的灰雾,云的形状极不规律,它们在空中快速移动,互相追逐。企鹅们看起来很不安,它们围成一圈,蜷缩在一起。
一阵大风吹掉了我的帽子,把我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好了,今天就这样。我们回基地了。”特里说着,把一只迷迷糊糊的企鹅放回地上。它慢慢吞吞地走开去,又一头扎进自己的巢里。特里开始收拾她带来给企鹅称重的秤和相机。
我看了看表。这里永远也不会天黑,太阳在天空中移动的方向是相反的,我现在已经习惯了这一点,可在南极,我的时间感还是十分混乱。
“现在才十二点!”我抗议道。
“我知道,可风暴就要来了。”
我向山中望去,那里正被盘旋的薄雾笼罩,隆隆声一阵响过一阵。
特里拿出无线电,向迪特里希和迈克简短地说明了情况。
“好了,我们都说好了。越快越好,薇若妮卡。”
我们向山坡上爬去。到达山顶的时候,白色雪花已经拍上了我们的脸颊,我们都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我很庆幸回基地的路已经只剩下下坡了,不过,我必须相当小心,因为有滑倒的风险。海豹皮靴很不错,但万一要是摔倒,地面可是不会对你客气的。到目前为止,我不只在这里摔倒过一次,身上到现在都还有瘀青。我可不想重蹈覆辙。
我们毫发无损地回到了基地,迪特里希和迈克很快来到我们身边。迪特里希蹲下来开暖气,他说:“我们把这个打开,踏踏实实地在室内待着吧。”
“那我就去实验室了。”迈克说完,朝实验室的方向走去。他没有关门,我去把门关上了。
“关门或许是个好主意,麦克里迪太太,这样可以阻挡气流。”迪特里希说道。
特里走向茶壶。“我们可能会被困在这里一段时间,麦克里迪太太。您可以找本书看看。”
我再次放弃了夏洛克·福尔摩斯,挑了一本更符合这里环境的书—《斯科特的南极探险:世界上最糟糕的旅程》,我戴上老花镜,从特里的手里接过一杯茶,便在椅子上好好坐下,读了起来……两天之后,我依然坐在这里。我们不能去外面探险。这里乏味得让人身心麻木,幽闭恐惧的感觉令人窒息。我想念大地,想念空气,想念天空,想念企鹅。我再也无法忍受迈克了,也无法忍受迪特里希,有时候我甚至连特里也无法忍受。
《斯科特的南极探险:世界上最糟糕的旅程》并没有让我感觉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