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李昂这句话问出,一旁刘弘逸二人的目光,也隨之挪了过来。
李德裕倒是不慌不忙,拱了拱手道。
“回陛下,其实臣觉得,薛府尹和刘中尉,杨枢使说的都有道理,但也正因各有道理,才正说明,朝廷现在体制不明,宜当改制釐清。”
话音落下,李昂眸光衣衫,眼神看向底下的薛元赏,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於是问道。
“仔细说来。”
於是,李德裕道:“谢陛下,臣以为之所以会產生这种爭执,最大的原因是,以往神策军归於內廷辖制,外朝皆不得预,故而军中將领,往往徇私枉法,回护罪犯,以致於京兆府衙的许多案件,都难以审理定罪。”
“又因神策军性质特殊,本属禁军,依照制度,应当受军法约束,若京兆尹干预军中司法,又恐军中不服。”
“故而,臣以为,此类案件应特殊处理,命案以下,可由京兆府发文神策都督府,由神策都督府派员监审,所涉案犯,亦由神策都督府羈押管理,案件审结之后,送中书籤押,呈奏陛下核准后,由神策都督府依照军纪国法施以刑罚。”
“若涉命案,则应由京兆府,刑部联合会审,神策都督府监审,因命案重大,恐有民怨,所涉案犯,应当由京兆府羈押,但案件审结之后,需送中书与神策都督府共同籤押,隨后呈奏陛下核准,经大理寺覆核后,由刑部施以刑罚。”
他没有说神策中尉,而是直接用了神策都督府这个名號。
由此也可看出,这个新设机构的定位和权柄。
和原有的神策管理体系不同,神策都督府更像是和中书门下並驾齐驱,专门负责神策军事务的所在。
这种做法的好处是,原本的中尉一人凌驾於外朝之上,转为神策都督府整个机构列在其他衙门之上。
坏处则是从京兆府到刑部,大理寺,乃至是政事堂,都可以对神策军原有的司法体系,进行一定程度上的干预。
李昂对此,並没有表现出什么明显的倾向性,而是侧头看向一旁的刘弘逸二人,问道。
“你们觉得李相公所言如何?”
闻言,刘弘逸有些皱眉。
他实在不得不承认,李德裕是个十分成熟的政治家。
这番设置,几乎是精准的踩在了神策军可接受的范围边界上。
神策改制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原有的权力体系,也必然会被重构。
但如何重构,谁能拿到哪些新的权力,又会失去哪些旧有的权力,全都是需要博弈的空间。
很明显,今天这场早朝,就是李德裕发起的首场攻势。
按照他的这番设计,神策都督府对於这些,和普通百姓產生纠纷的案件,基本上全都要经过京兆尹的审理。
虽然说神策都督府可以派员监察,但到底主导权还是不在了自己的手中。
因此,他很快就提出了反对:“大家,老奴觉得不太妥当,神策军身负卫戍京师的重任,本应独立,以防有人妄图染指禁军,图谋不轨,李相公的这个法子,实际上是將神策军的案件,仍当成普通案件处理。”
“而且,此前延英召对时,大家曾有言在先,神策改制之后,神策都督府仍旧统管神策军一应事务,左,右都督朝班列宰相之后,既是如此,不论是京兆府还是刑部,都应对神策都督府负责,一应案件审结之后,也应呈送神策都督府核准后,稟呈陛下,何以先送政事堂籤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