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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檐奠烛隔幽馨(第1页)

颜淞仍旧隔三差五来明亲王府。

起初是两日一来,后来改成三日,再后来陆云逸夜里能睡得安稳些,便四五日来一回。明亲王府的人已经习惯了这位年轻太医出入听雪斋。门房见了他,不再像最初那样层层通报,只低声请他进去;小厮会提前把药炉备好,丫鬟也知道颜太医诊治时不喜屋里人多,到了时辰便悄悄退下。

陆云逸的病,看起来确实一日比一日稳了。

她不再整夜惊醒,也不再把许多事说得支离破碎。颜淞问起旧事,她会答,却答得有分寸。说到某些地方,她便停下,说头疼。颜淞不逼。太医院治身病,有时候尚且急不得;何况这等离魂分魄之症,越是硬挖,越容易把人心里已经结痂的地方重新撕开。

萍儿也渐渐放下些心。

那日玉佩之事后,听雪斋里有些话再也回不到从前。陆云逸没有追问阿木尔,也没有逼她再说燕云。她好像体贴地把那扇门重新掩上,给萍儿留了喘息的时候。

日子过到腊月,顺天又落了一场大雪。

雪下了一整夜,到了清晨才停。王府屋檐上压着厚厚一层白,院中树枝被雪压弯,偶尔有一团雪从枝头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这一日,是朱珍珍的忌日。

萍儿一早就醒了。

其实她几乎一夜没有睡实。

每年到了这一日,她心里总像被什么压住。王府上下都知道这日要祭王妃,洒扫、设馔、焚香、备酒,一件也不能错。可今年不同。陆云逸刚从病中稳下来,前些日子又在病里说了许多旧事。萍儿怕她伤神,原本想一切从简,悄悄祭过便罢。

谁知陆云逸自己先提了。

清晨用粥时,陆云逸看着窗外的雪,忽然说:“今日是母亲忌日吧。”

萍儿手里的匙子停了一下。

她抬头看陆云逸。

陆云逸脸色仍比从前苍白些,却很清醒。她不像病中那样眼神发空,也没有躲避。她只是平静地看着萍儿,像早已把这日记在心里。

自她记事起,每年这个时候,王府都会有这样一日。只是从前她年幼,不明白一个人的死能在活人心里留下多长的影子。后来长大些,便知道这一天不能嬉笑,不能胡闹,也不能问太多让父亲和萍儿为难的话。

今年不同。

她病了一场,想起了许多事,也听见了许多从前没有听过的旧事。正因如此,她更不能假装这一天不存在。

萍儿低声道:“你身子还没全好。今年不用你操心。”

陆云逸道:“不大办,只按家里的规矩祭一祭。我去上一炷香。”

萍儿没有立刻答应。

陆云逸又说:“不能因为我病了,便连她也不提。”

这句话落下,屋里静了片刻。

萍儿低下头,把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先把粥吃了。”她说,“吃完再去。”

朱珍珍的牌位供在王府小祠旁一间偏静的屋里。

那屋子不是正祠,却比许多正堂还干净。每年忌日前一日,萍儿都亲自带人洒扫,擦供案,换香灰,洗杯盏。窗边那株老梅是朱珍珍生前种的。她生前嫌京中花木太讲究,说梅花被文人写得酸气重,不如野花野草活得痛快。可她自己偏又种了一株梅。

今年雪停后,那株梅上还有几朵迟开的花,红得不艳,却很实在。雪压着枝,花还在。

供案上已经摆好了祭馔。

王府是宗室之家,祭礼不能太粗疏。饭、羹、脯、果、酒,都按规矩摆了。白米饭一盏,肉羹一碗,酱肉一碟,炙羊肉一盘,另有蜜糕、桂花糖蒸栗粉糕、酥酪和几样干果。

朱珍珍生前爱吃肉,也爱吃甜。

这一点和她的性子很不相称。

她在江湖里行走,做事利落,骂人痛快,见不得旁人欺软怕硬。这样一个女子,偏偏吃饭时喜欢瘦一点的肉,喜欢甜糕,喜欢酥酪里多加蜜。萍儿从前笑她,说她的舌头不像侠女,倒像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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