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內降御札赏赐军士完毕,身为枢密使的史弥远也奏事回班,大宋冬教阅武也彻底结束。
禁卫诸班直执仪仗开道,赵昀也准备出射殿,掖輦以行回禁中。
枢密院官员与一些朝臣移班殿门外低头等候,赵昀却在眾多圆领紫袍、红袍官员中看到了吏部尚书薛极、礼部侍郎程珌和军器少监兼临安知府袁韶。
还有诸多绿袍官员里里外外围著,对高官胁肩諂笑,谦卑致意,连连点头。
赵昀望著这一幕,深邃目光变得更深邃了,旋即头也不回地上了輦舆。
说起来也颇让人无言,明明几步路就能走小道返回禁中,偏顾及天子顏面绕了半圈,回到寢宫的赵昀还没在御榻坐热乎,又得去坤寧殿朝见身体抱恙的杨太后。
宋以孝治天下,不管皇太后怎么样,但身为人子人臣,每日该有的请安问候,都必不可少。
慈明殿还未修缮,杨太后住在离赵昀最近的居所,於情於理都要尽孝心。
“三哥儿今日不是在操劳冬教事宜,怎会这么快便来看望老身了?”
“阅武如何,我大宋將士可有骄惰,武备可有训练废弛?”
换了衣袍的赵昀跨过殿门,就听到苍老的声音从帘里传出。
杨太后在宫女小心翼翼搀扶下,缓缓起身侧坐,还伴隨著几声咳嗽。
“娘娘莫要著急,慢点慢点……”
“爹爹寿满天年而去,如今臣伏惟望娘娘寿千万岁,可要保重好身体。”
赵昀眼疾手快,见杨太后面容憔悴,赶紧主动上前搀扶,恳切道:“冬教之事,暂且放在一边,臣还盼著尽孝数十年,让娘娘顺心高寿哩。”
说著用手轻拍杨桂枝的后背,让她堵在气管里黏痰鬆动,等吐出来咳嗽自然减轻。
赵昀將唾盂递给宫女,又忙握住杨太后皮肤鬆弛的手,耐心地用指腹按压揉捏。
杨桂枝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满意了。
越是身份高贵,越是做不了腌臢小事,不是心甘情愿对待,也做不到这样。
自己在宫里住了多年,可没少见宫中嬪妃人老了被嫌弃的模样,就算是有人探望,也是来了说几句话便走,哪有像官家这样,看到污秽的唾盂仍用手端起,等她吐完痰,神色也没半分不耐烦。
要亲子没夭折,对待她也不过这样罢?
起码济王赵竑就不行,每回见她吐痰便很快告辞离去。
想到这里,杨太后对赵昀愈发满意。
好在赵昀不知道杨桂枝所想,不然真想替济王喊声冤。
虽说从宗室选为皇子,赵竑可没亲手伺候过人,更別提当面吐痰了。
赵昀前世做过志愿者,比起穿袍梳洗也需要服侍的赵竑,在共情与体恤方面,自然要强太多,何况还被迫拿命在王府做了一年“演员”。
“三哥儿天资极好,厚仁孝顺,施政游刃有余,先帝遗誥颁布,看来是所託得人了。”
杨太后反握住赵昀的手,眼尾略弯细声道。
皇子之间按排行称呼,赵昀在先帝成年子嗣中排名第三,故有此称。
史弥远有操纵废立的嫌疑,但终究给大宋找了位好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