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于凤至回到船舱,关上门,坐在床上。
陈金荣跟日本人有来往?
要是真的,那她这次美国之行就危险了。她不是来跟日本人做生意的。她是来开拓美国市场,赚美国人的钱,用来跟日本人在东北较劲的。
要是陈金荣是日本人的线人,那她的一举一动,全都会暴露在日本人眼皮底下。
她站起来,在船舱里来回走。
怎么办?
不去了?不行。已经走了一半了,没法回头。
换个人合作?她在美国没別的人脉。
將计就计?太冒险了。
走了十几圈,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冷静。先到了美国再说。见了陈金荣,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再做判断。
她坐回床上,拿起英文词典,继续背单词。
可脑子里怎么也静不下来。
第十八天,船到了旧金山。
于凤至站在甲板上,远远看见金门大桥——还没建好,只有两个桥墩立在海面上,像两扇巨大的门框。晨雾里,旧金山的轮廓模模糊糊的,像海市蜃楼。
“漂亮吧?”宋子文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漂亮。”
“少奶奶,到了美国,有什么打算?”
“先见陈金荣。然后去纽约,看看华尔街。”
宋子文看了她一眼:“少奶奶,我劝您一句——见陈金荣的时候,多留个心眼。”
于凤至转头看著他。
“这个人,不简单。”
“我知道。”
船靠岸了。于凤至提著皮箱走下舷梯,脚踩在水泥地上,晃了一下——在船上待了十八天,已经不习惯踩硬地了。
码头上,一个穿白色西装的老人朝她走过来。六十多岁,头髮花白,可精神头很好,腰杆笔直。
“於少奶奶?”老人用带著广东腔的普通话问。
“陈会长?”
“正是。”陈金荣笑著伸出手,“欢迎来到美国。”
于凤至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乾,很有劲,握得她手指头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