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搬了一把旧凳坐在窗下,面前摆著一本空白登记簿,像在做一楼的核查工作。
偶尔有女官从他身边经过,他翻一页簿子,写两个字,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二楼传来搬书的声音。
薛灵筠把蓝皮册子翻完,合上,在登记表上写下:“《伤寒杂病论注》,永安三年太医院抄本,十二卷,全。”
她把书放回架上,抽出下一本。
淡黄色封皮,没有书名,只有右上角贴了一张手写籤条,墨跡已经褐化:“永安十八年,太医院存档,內用方。”
阎立的笔尖在簿子上顿了一下。
他没抬头。
薛灵筠翻开封面。
第一页是目录,竖排小字,列了十二首方子,从安神汤到调经散,都是后宫常备方。
没什么特別的。
她左手扶住书脊,右手翻页——拇指和食指。
两指翻页。
普通翻法。
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
她的速度均匀,每页停留的时间差不多,大约两息到三息之间,足够看清页面內容,判断有无缺损。
第五页。
阎立从窗格的角度只能看见她的侧脸和手。
她的手停了。
不是翻页动作的正常停顿。
是停在了半翻的状態,右手拇指和食指捏著纸角,页面掀起一半,悬在那里。
第五页上的字跡和前面不同。
前四页是工整的太医院標准抄方格式,一方一页,药名剂量排列齐整。
第五页的字跡明显换了一个人抄的,笔画偏瘦,落笔重,收笔轻,右上角用硃砂標了一个小圆圈。
页面正中的方名是:“元贞皇后安胎方(小產后补方)”。
阎立看不见纸上的字,但他看见了薛灵筠的手指。
她的右手食指指尖颤了一下。
很轻。
如果不是阎立盯了她一上午,熟悉了她翻页时指节和指腹的发力习惯,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那一下颤动从食指指尖传到指根,持续不到半息就消失了。
然后她的手稳住了。
页面从半翻的状態被彻底掀开,平放下来。
阎立在簿子上没有写字,笔尖悬著,一滴墨缓缓凝聚在笔锋末端。
薛灵筠的眼睛在那一页上停留了四息。
四息。比她翻其他页面多了整整两息。
然后她翻到了第六页。
速度恢復正常。
两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