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州大捷的消息传回京城时,正值霜降。
京城九门的守卫换了三茬,街道两旁的枯叶被马蹄碾碎,和著凯旋的尘土,在夕阳里翻卷。
林翌骑在战马上,玄铁重剑掛在鞍侧,暗红的血渍早已渗入金属的纹路,洗不净,也擦不掉。
他身后是残存的三百黑甲卫,甲冑残破,但在落日余暉下透著教人心惊的杀气。
顾夕瑶坐在隨行的马车里,隔著晃动的帘缝望向那个背影。
马车驶过正阳门,两侧百姓的欢呼声排山倒海,她却只听见车轮碾过青砖的单调声响。
京城的繁华像是一场大梦,掩盖了城墙根下尚未乾透的血腥气。
“小姐,到了。”春杏在车窗边低声提醒,声音带著轻微的颤。
顾夕瑶收回视线,指尖在膝头的锦缎上轻轻摩挲。
这欢呼声越高,宫里那位坐立难安的人便越是心焦。
马车停在太极殿前的广场边缘。
林翌翻身下马,动作利落,没有半点伤员的迟缓。
他走到车前,抬手掀开帘子,伸出一只布满老茧和细小伤痕的手。
顾夕瑶避开了那只手,自己扶著车门跳了下来。
林翌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瞬,隨后若无其事地垂下,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去见驾吧。”顾夕瑶低声道,目光扫过他领口处露出的一截白布,那是她亲手包扎的伤。
林翌没说话,只点点头,大步朝台阶上方走去。
太极殿內,药味浓得化不开。
皇帝靠在龙榻上,脸色灰败,像是燃尽的蜡烛,只剩最后一点火星在那死死撑著。
李长庚和几位內阁大臣跪在榻前,低著头,看不清神色。
林翌走进大殿,甲冑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殿內显得格外刺耳。
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臣林翌,幸不辱命,柳无极已伏诛,西北军五万精锐归降,余部已由陈达接管,驻守并州。”
皇帝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亮起一点光,隨后便是剧烈的咳嗽。
王德全赶忙上前替他抚背,递上帕子,撤回来时,帕子上是一滩触目惊心的红。
“好……好孩子。”皇帝声音沙哑,带著破风箱般的拉锯声,“过来,让朕瞧瞧。”
林翌起身,走到榻前。
李长庚微微侧身,眸光在林翌胸口的甲冑裂痕上停留了片刻,隨后飞快地低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