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最后的蝉鸣,是一年中最响亮的。窗外的蝉鸣到了最歇斯底里的阶段,仿佛知道这是最后的鸣唱。
周明明觉得,这个夏天有些什么不一样了。
十三岁的骨骼像雨后的竹子般拔节生长,声音在某个早晨醒来时就变得陌生。
更重要的是,他看向奶奶·的眼神,不知何时起了微妙的变化。
而苏文慧看着孙子在院子里晾衣服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他的肩膀宽了些,手臂也有了少年的线条。
可是接下来的发现让她微微一顿——孙子晾衣服时,会把她那些颜色素净但质地柔软的内衣晾在最不显眼的地方,用外衣巧妙地遮挡。
这不是她教的,也不是她要求的。
一个十三岁的男孩,什么时候学会了这种细腻?
她把这个发现归结为孩子的懂事。
毕竟,孙子一直是个体贴的孩子。
苏文慧的脚踝也好的差不多了,但是总觉得偶尔还是有些隐隐作痛。
但是早晨,她就发现客厅的藤椅不知何时被放上了一个软垫——不厚,刚刚好,棉麻的材质,浅灰色,和她屋里的色调很配。
“哪来的垫子?”她问。
周明明正在喝着稀粥,边往嘴里吸溜着边回答道:“昨天晚上我自己做的啊!”果然,垫子上面的针脚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如今的13岁孩子哪里会做这个啊!
就这个垫子估计周明明没两个小时怕是做不到这个样子的。
“怎么想起弄这个?”
“我觉得奶奶坐着会舒服点,毕竟你现在最好还是少走动为好。”
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对话。
苏文慧坐下试了试,确实舒服。
她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像冬日里喝了一口温茶。
来自孙子的关心直接击中了她内心某处的柔软。
午后,苏文慧在藤椅上打盹,一本《百年孤独》滑落在膝头。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挪动她的腿——是明明,正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脚放到刚搬来的矮凳上。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了她。
苏文慧没睁眼,继续保持均匀的呼吸。
她感觉到明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就走开了,脚步声消失在厨房方向。
几分钟后,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
她习惯性每天这时候睡醒了就想喝杯水,今天差点忘了。
苏文慧依然没睁眼,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孩子越来越细心了,她想。
然后思绪就飘走了——想起下午要给花草补些水,想起冰箱里的菜该添了,想起晾衣绳上的衣服该收了。
她没有注意到,孙子放水杯时,避开了她可能碰到的地方;没注意到那杯水的温度正好是入口最舒服的;更没注意到,自己之所以能在这些琐事上走神,是因为知道有些事已经不用她操心了。
周明明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上呼出一口气。
刚才他站在藤椅边看了多久?
三十秒?
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