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枢,他基本上是独相,更可怕的是,御史台,諫官全是他的人,再加上遍布朝野的新党要员,说是权臣都不为过。
这样一个人,赵似实在想不出,如何让他臣服於一位初登基且毫无根基的皇帝。皇帝和权臣天生对立,两者只能容其一。
又不是小说,虎躯一震,他就拜倒在膝下,为你所用,要不然,歷史上,那么多权臣也不会死了。
何况,章惇本身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新党旧党被他得罪的人一大把,如此性格尖锐,强势霸道的权臣,根本不可能愿意把权力过渡给皇帝。
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互相尊重,同心共治的基础。而想要亲政,又根本绕不开他,这是一个死结。
硬是要赵似与他合作,只有一个下场,做龙椅上的傀儡,然后把他熬死。
赵煦当了十几年皇帝,当然明白赵似的想法,没有丝毫不悦,“换下也好,给他一个体面的下场,切记,不可杀之。”
“以他的性格,长此以往,结局堪忧啊。”
给皇帝做刀子的人歷来没有好下场,就算是歷史上赵煦没有早死,他也不可能放任章惇一直待在宰相的位置上执掌中枢。
赵似也早有腹稿,坦然道,“臣弟打算以曾布,蔡卞取而代之,明升暗降,尊荣虚位,削其实权。”
“不错,如此为之,朝局平稳,新党不反覆,以全君臣始终之意。”赵煦点点头,然后笑了,“本来朕还担心你压不住章惇,打算给你留一封遗詔,现在看来是不用了。”
赵似心里一暖,很是感动,“皇兄不必如此,倘若臣弟不能亲政掌权,如何继承父兄遗志,让大宋更加繁荣富强?”
言语里满是自信和昂扬。
赵煦看著赵似的脸,笑容里有复杂,有失落,有欣慰,“看到你,朕都会想起当年亲政的时候,彼时,朕也是如此振奋,一心想让大宋走出颓势。”
“数年经营,方有今日之果,九泉之下,朕也有顏面去见父皇与列祖列宗。”
赵似面色变得严肃,沉声道,“何止,皇兄在位,新政復兴,平夏城大捷,大破西夏五十万主力,迫使西夏称臣,收復衡山。大宋开国以来,何尝有过如此辉煌大胜?”
“整顿朝纲,富国强兵,哪一件都是足以称道之事。放在我大宋歷代君主当中,论开疆拓土,仅在太祖太宗之下。”
赵煦的確是宋朝最可惜的一位皇帝,亲政数年,一扫颓势,大败西夏,扭转国库空虚的局面,边军的战斗力达到太宗之后的顶峰。
然而,他却英年早逝,所有的成果前功尽弃,赵佶一登基,就放弃了大片占据西夏的土地,数年经营毁於一旦。
即便后来又夺回,但中间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国力大大浪费,而他当了皇帝,便任命守旧派韩忠彦为执政,不久又升任右相,章惇、蔡卞等相继受攻击,被贬黜朝堂。
新法被废,旧法反覆,党爭之势再现。
然后又是打著新法的幌子,大肆敛財,穷奢极欲,最后,丰亨豫大,大宋君臣沉浸在纸醉金迷的梦中,迎来了靖康之变。
赵佶的出现,不仅毁了北宋,更毁了新法改革的名声,连带著王安石,章惇等人也成了奸臣奸相。
倘若赵煦能多活二十年,西夏已然被灭,大宋未必不能厉兵秣马,借金国崛起之时夺回燕云十六州。
这是他的遗憾,也是大宋的遗憾。
每次想到这,赵似都恨得牙痒痒,那小子,是真该死啊!
说到这,赵煦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自豪,“哈哈,说得好,朕生平之功绩,唯有平夏大捷最让朕自傲。西夏已被打服。以后你可徐徐图之,再过几年,时机一到,未必不可攻灭西夏。”
“等你灭掉西夏,一定要到皇陵前告诉朕。”
赵似重重的点头,眼神坚定,“皇兄放心,一定会有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