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越的刀鸣,震得四周水面荡起一圈涟漪。
“萧小姐,动刀就坏了规矩。”马仔依旧笑着,“这是‘茶局’,不是‘武局’。江右商帮讲究‘以和为贵’,只要三位肯坐下来喝这杯茶,船底下的东西,自然有人清理。”
萧策握着听雷的手紧了紧。
她知道对方在耍花样。这石台四面环水,一旦上去,就是瓮中之鳖。可船底确实撑不了多久,程老大刚才已经偷偷告诉她,船底的钢板已经被腐蚀得只剩薄薄一层。
“我去。”
说话的不是萧策,也不是谢无妄,而是阿满。
这孩子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船头,手里举着那盏玻璃瓶灯笼,傩面下的眼睛亮得吓人。
“小孩子家,别捣乱。”马仔皱了皱眉。
“这不是捣乱。”阿满把灯笼往石台上一放,“欧阳老师说过,万寿宫的戏台子,从来不是给外人唱的。这石台是‘戏台’,茶是‘道具’。要破这个局,得唱戏。”
说完,他忽然扯开嗓子,唱了起来。
不是刚才那种奶声奶气的喊话,而是一段高亢激越的赣剧高腔。
“金鼓响,战旗扬,许真君斩蛟锁大江……”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江面的雾气,在石台四周回荡。
奇迹发生了。
随着他的歌声,石桌上的那只青花瓷杯,竟然“咔”的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四只杯子全裂了。茶水洒在石桌上,流进那些裂缝里,竟显出一幅地图来。
“这是……”苏晓举起相机,对着石桌疯狂按快门。
“是赣江底的水脉图。”欧阳老师激动得站了起来,“阿满唱的是‘镇蛟调’,这石台底下藏着机关,只有听到特定的频率,才会打开。赵老板想用茶局困住我们,却没想到,这石台本来就是咱们江西人留给自己的‘后手’!”
马仔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这四个孩子里,竟然有人懂这个。
“撤!”他低喝一声,四个潜水员瞬间沉入水中。
石台上的地图完全显现出来。那是一条蜿蜒的红线,从石台一直延伸到江底深处,终点画着一个圆圈,圆圈里写着一个字:
“钥”。
“钥匙。”萧策收起听雷,目光灼灼,“陆霜留下的钥匙,就在这儿。”
谢无妄跳上石台,捡起一块碎瓷片,在手里转了转:“赵老板以为这是他的地盘,其实这石台是当年万寿宫的老匠人修的。他们早就算到了有一天,会有人想动赣江的根基,所以留了这么一手。”
他转头看向阿满,难得正经了一次:“小子,这出戏唱得不错。回头叔叔给你买套新的行头。”
阿满摘下傩面,露出那张脏兮兮的小脸,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不用买!欧阳老师说,旧行头才有魂。这面具是我爷爷传下来的,戴了它,我就不是阿满,我是开山神!”
苏晓看着照片里的地图,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戴着傩面的孩子。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萧策会说这四个孩子是“最硬的骨头”。
他们守着的,不只是几块竹篾、几个泥人,而是这片土地上,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智慧和骨气。
“走吧。”萧策跳上石台,指着地图上的红线,“顺着这条路,就能找到锁蛟井的入口。赵老板吃了个哑巴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得赶在他前面,拿到钥匙。”
船重新开动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赣江上的雾气渐渐散去。
苏晓站在船尾,看见那四个孩子站在石台上,朝着他们用力挥手。阿满又把傩面戴上了,在晨光里,那副狰狞的面具竟显出几分可爱来。
“苏晓。”谢无妄靠在船舷上,手里拿着那块碎瓷片,“刚才那张照片,洗出来给我一张。”
“干嘛?”
“留着当纪念。”他笑了笑,“以后要是有人问起,赣江边上有没有‘小鬼头’能镇得住场子,我就把照片甩给他看。”
苏晓低头看相机屏幕。
照片里,石台上的青花瓷碎片拼成一幅地图,阿满站在中间,傩面朝天,手里的玻璃瓶灯笼在晨光里闪着光。
背景是滚滚东去的赣江水,前景是那条蜿蜒的红线。
像是一条沉睡的龙,正等着被人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