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的雾气还没散尽,天光却已经透了进来。
那种青绿色的水光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墨蓝。程老大把船速降到了最低,铁壳子像一片叶子,无声地滑过水面。
“前面就是‘锁蛟井’的入口了。”程老大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这地方邪门,指南针在这儿是转圈圈的,只能靠眼睛看水纹。”
苏晓趴在舷窗上,手里的相机早就没了电,可她舍不得放下。刚才石台上的那一幕,像电影一样在她脑子里回放。阿满那一声赣剧高腔,竟然真的震碎了六十年前的茶杯,这简直比她在网上看的那些特效大片还要魔幻。
“不对劲。”
萧策忽然开口。
她一直坐在船头,听雷横在膝头。从上了船开始,她就没怎么动过,像尊雕塑。可就在这一秒,她猛地站了起来。
“怎么了?”谢无妄懒洋洋地问,手里还捏着那块碎瓷片。
“水停了。”萧策说。
苏晓一愣,下意识往窗外看。
赣江的水一直在流,怎么可能停?
可下一秒,她就看见了令她头皮发麻的一幕。
船前方的江水,真的“停”了。
不是结冰,也不是断流,而是那翻滚的波浪,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硬生生定格在了半空中。水面平得像一面镜子,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紧接着,那面“镜子”底下,泛起了一圈圈黑色的波纹。
不是水波,是某种东西在水底快速游动带起的暗流。
“是‘铁蚂蟥’群。”欧阳老师脸色大变,“它们闻到船底的铁味儿了!刚才那层铁砂泥只是开胃菜,这才是正餐!”
话音刚落,水面“哗啦”一声炸开。
一条黑影从水里窜出来,足有手臂粗细,通体漆黑,像是一条放大了无数倍的水蛭。它张开布满细齿的口器,一口咬在船舷上。
“滋啦——”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起。那坚厚的钢板,在它嘴里就像豆腐一样,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
密密麻麻的黑影从水里冒出来,像是一张黑色的网,把整艘船裹得严严实实。船身剧烈晃动,程老大死死把着舵,额头上全是冷汗:“不行!船太沉了,转不动!”
“都退后。”
萧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冷意。
她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了所有人面前。
右手握住听雷的刀柄,拇指轻轻一推。
“锵。”
刀身出鞘三寸。
没有寒光,没有剑气,只有一声极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带着一种奇异的频率。苏晓觉得胸口一闷,像是有人拿大锤在她心口敲了一下。
船底下的那些“铁蚂蟥”,动作忽然齐刷刷地顿住了。
它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危险,口器松开了钢板,身体在水里不安地扭动起来。
“听雷的频率,是它们的克星。”谢无妄靠在船壁上,嘴角勾起一抹笑,“这刀是用陨铁打的,里面掺了特殊的磁石。一旦震动起来,能扰乱周围十米内的磁场。这些吃铁的玩意儿,靠的就是感知磁场觅食,现在它们在听雷面前,等于瞎了。”
萧策没说话。
她手腕一抖,听雷彻底出鞘。
刀身是哑光的黑色,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随着她的动作,刀身开始高频震动,发出一种人类听不见、却能清晰感受到的“嗡嗡”声。
空气里仿佛多了无数根看不见的弦,每一根都在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