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她才告诉我,她不光祖籍是长沙,她的对象还是湖南日报社的记者,马上就会回湖南来结婚。
“噢,哪一位呀?这么好福气!”
她笑了笑,告诉我,他刚从内蒙调过来,现放到娄底记者站锻炼去了。
“娄底?”
我的眼睛一下睁大了。娄底,不仅是我的家乡,而且我从《工人日报》调来《湖南日报》的时候,也是先到娄底记者站做记者。
“对,娄底,他叫李贻贵。”
我记住了这个名字,也记着这位姑娘即将回湖南结婚的事。可是一去就是一年多,再也没见那位姑娘到我家来,来取她的那些“让我看看,让我提提意见”的作品。我曾想与李贻贵联系一下,因为不便当,也搁下了。但我却一直注意着李贻贵在报上发表的东西。这是一个很有性格、也很有思想的记者。加上他是外地人,与当地没有牵牵扯扯的关系,敢于揭露领导层的阴暗面,狠抓了一些批评报道。当然,也难免会出现一些出入,常常引出一些是是非非。当地的地、县的头头们,又恼火他,又害怕他。我却颇为佩服他。
“你昨天到的?”
“嗯。你到这里来采访什么呀?”
“专门来找你。”
“有事?”我突然想起了那个姑娘,忙问,“你和小向结婚了吗?”
“吹了。咱们不谈这个。”
他淡淡地一说,手一挥,好象要把我扯出的这一个话题赶开。我不便为难他,没有再问。让这个问号暂时挂在我的心里。
“你刚到,对这个市的情况不熟悉。我在这个地区混了两年多,摸到了不少的情况,特意赶来向你做些介绍,也许对你会有用。”
“好呀!我刚刚声明过,我这次是来看人家做书记、做市长的。如今,又要加一条了,听人家说书记、说市长。”
我笑了。
我们缓缓地朝前走去。穿过了一条新街,又穿过了一条老街。不觉间,来到了资江河边。当年,我曾经在这里洗冷水澡,把衬衣忘记在面馆里,结果穿一条内短裤排队领军装。眼下,已是冬天,河里的水枯了。我们朝河心的那个洲子上走去。洲子上长满了美人杉,春夏时日,那林子里是情侣们的好去所。常常从那里流传一些令人捧腹的口头文学出来。我曾问友人:“这洲子有名儿吗?”
“目前还没有。”
“我来给她取一个如何?”
“你准备给她取一个啥名呀?”
“风流岛。如何?”
友人笑了,我也笑了。
冬日,一林子的美人杉树,叶儿全落了。在地上铺上了一层厚厚的枯叶,踩上去,软乎乎的,煞是舒服。晚风摇动着一树树**裸的枝桠桠,发出尖锐的呼叫。洲子前面的沙滩上,被人掘出了一个一个坑,坑边堆着一堆一堆的卵石。有两个坑里,还有人正弯着腰做着什么。贻贵告诉我,那是有人在掏金。此刻,我无心去看人掏金,却入迷地听这位看问题有自己独到见解的记者介绍这里的市情。
他谈得最多的、分析得最透彻的是干部问题。谁与谁之间有什么样的矛盾,他们的矛盾的由来、现状和今后的发展趋向。这个市的干部队伍,还是一个贫下中农协会,多是一些农村干部,缺乏大工业的眼光……哪一个干部正一些,哪一个干部贪一些。现在实权握谁手里,谁又只徒有虚名。这个地区,什么县县长的脑袋是别在县委书记的裤腰带上;而什么市市委书记的脑袋是别在市长的裤腰带上……云云,云云。
这位记者在这个沙洲上和我进行了三个多小时的长谈。这是我到市后接受的第一次市情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