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蔷薇红了眼眶,她转过头去,掩饰自己的失態。
一直沉默的紫罗兰忽然动了动,她转过身,看向雷恩。
“大贤者,我终於明白了。”紫罗兰的声音里透著明悟:“您昨天说的被真实地看见……指的並不是其他种族怎么看待我们。”
“您指的是……我们能不能为自己,找到一个不需要任何偽装的地方。”
塞西莉亚静静地看著她,紫罗兰抬起头直视著雷恩的眼睛。
“我还有一个问题。”
“如果魅魔真的按照您说的,转型去做外交、做心理疏导……当我们承载了太多他人的负面情绪时,谁来做我们的心理疏导?”
“你们自己。”雷恩看著她:“互相疏导。”
“你们比世界上任何种族都懂情绪的重量。你们能敏锐地感知別人灵魂里淤积的痛苦,自然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被那种重量压著喘不过气是什么感觉。”
“建立一个內部机制。”雷恩给出了他的答案:“让魅魔们定期聚在一起,互相倾诉,互相疏解,彼此救赎。”
紫罗兰看了他一眼。
“……我需要回去,再和姐妹们谈谈。”她深吸了一口气:“但这一次,我会认真地考虑您指出的方向。”
说完,紫罗兰转过身,大步向走廊深处走去。
……
黄昏。
严格来说,暮色玫瑰城的黄昏是永恆的。在这里,时间的流逝只能通过光线倾斜的角度来分辨,那光晕將城中高耸的尖塔染成更为深邃的玫瑰红。
塞西莉亚將雷恩带到塔顶。她没有解释为什么上来,雷恩也没有多问。
从这里俯瞰下去,整座城市安寧静謐。繁茂的藤蔓从古老的拱廊柱间垂落,微风拂过,它们便轻轻摇曳。
“这座城。”塞西莉亚站在他身侧,视线投向遥远的天际线:“我们叫它暮色玫瑰,就是因为头顶这片天空,永远是这个顏色。”
“初来乍到的人,会觉得这种景象很悽美。可在这里住久了,有时候会觉得……它太沉重了。”
“永恆的黄昏。”塞西莉亚轻声呢喃:“既不是充满希望的日出,也不是让人安息的入夜。它就这么悬在中间,永远等不到彻底的黑暗,也永远盼不来真正的天亮。”
她转过头看向雷恩:“这处境,是不是有点像我们魅魔?”
风吹起她的髮丝,擦过雷恩的肩膀。塞西莉亚突然开口问道:
“你对我……也没有任何欲望吗?”
同样的问题,从暮光口中问出是寻求庇护的绝望,而从塞西莉亚口中问出,却带著属於上位者的试探与释然。
雷恩看著远方的余暉。
“我对你有期待。”
“我期待你能带领魅魔一族蹚出一条全新的出路,期待你能在未来魔界的格局中,站得比任何人都稳。”
雷恩顿了顿,语气依旧波澜不惊:“但如果你问的是那种生理层面或掌控层面的欲望……没有。”
塞西莉亚笑了。那是雷恩第一次看到她笑得如此毫无防备。
“这个答案,比我这辈子听过的所有甜言蜜语,都更让我安心。”
她转回身,重新面向那片永不褪色的黄昏。风拂过塔顶,扬起她的裙摆,又温柔地將它放下。
“谢谢你,雷恩。”
雷恩没有接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边,陪她注视著这场永不落幕的黄昏,看了很久,很久。
下方城市里,爬满拱廊的藤蔓又被风吹动了一次,在半空中轻轻摇晃了几个来回,最终再次归於寧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