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总……”面料采购小助理抱着一卷布料,声音有些发颤地站在她身后:“供应商那边说,同等级的进口真丝双绉最近断货,这一批是国内目前能找到最接近的替代品了……”
安晴没有说话。
她伸出保养得极好的手指,轻轻抚摸过模特身上的面料。
指尖传来的触感告诉她,这块料子的垂坠感不够,少了一分“如水流动”的风骨。
如果换作一般的暴脾气设计师,此刻恐怕早就把布料扔在地上了。
但安晴没有。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看着那个一脸惶恐的小助理。
她的脸上依然挂着那种标志性的、让人如沐春风的浅笑,眼神平静而温柔,看不出一丝怒气。
“小雅,别紧张。”安晴的声音柔和悦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力量:“我知道你尽力了。但这件是压轴的主秀款,代表的是工作室的门面。‘最接近’这三个字,在这一行里就是不及格。”
她放下咖啡杯,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在一张便签上写下了一个号码,递给助理:“这是意大利科莫那家面料商的私人联系方式。你现在直接联系他们,让他们走空运发货。所有的加急运费和关税,走我的私人账目。去办吧。”
“是!谢谢安总!我这就去!”小助理如蒙大赦,满眼崇拜地看着眼前这个永远优雅、永远能解决问题的老板,转身跑了出去。
看着助理离开的背影,安晴嘴角的笑容慢慢淡去。
她疲惫地靠在办公桌旁,揉了揉太阳穴。
这就是她,永远冷静,永远完美,永远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可是,谁来做她的主心骨呢?
在这一层完美的坚硬外壳下,她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匮乏感。
就像那块不够完美的布料一样,她的生活表面光鲜,内里却少了一股支撑她灵魂的“气”。
她拿出手机,习惯性地划开那个名为“BoraBora的回忆”的微信群。果然,那对神仙眷侣又在分享日常了。
[王梦雪]:【视频】视频里,广州依然是艳阳高照。
林杰家的私家花园里,那对龙凤胎正在草坪上追着一只金毛犬跑。
两个孩子笑得咯咯响,声音清脆悦耳。
镜头一转,林杰正坐在旁边的遮阳伞下喝茶,看到镜头,宠溺地笑了笑,那种岁月静好简直溢出屏幕。
[王梦雪]:老林非说今天要给孩子们做秋千,结果把自己手砸了,笨死了。
安晴静静地看着视频,看了整整三遍。她没有嫉妒,也没有在群里发泄负面情绪。她只是优雅地在对话框里打字:
[安晴]:林哥的手没事吧?两个宝贝真可爱,看着心都要化了。真羡慕你们这种神仙日子。
发完这条消息,她锁上屏幕,看着窗外阴沉的雨天。
得体的回复掩盖不了内心的空洞。
那种对拥有生命力的渴望,像是一株野草,在心里疯长。
与此同时,陆家嘴的一栋摩天大楼里。李维的日子并不比安晴好过。积压了十天的工作量让他像个陀螺一样连轴转。
晚上十点,某高档会所。
为了搞定那个并购案,李维不得不亲自作陪。
面对满桌的烟酒气和油腻的客户,他始终保持着职业的假笑,一杯接一杯地把辛辣的白酒灌进胃里。
凌晨一点。别墅的大门被推开。
安晴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时尚杂志,但这一页已经很久没有翻动过了。
李维带着一身浓重的烟酒味走了进来。即使醉得脚步踉跄,他也习惯性地想要保持体面,只是解领带的手一直在抖。
“回来了?”安晴放下书,没有任何抱怨,也没有嫌弃他身上的味道。
她快步走过去,温柔地扶住他的手臂,声音轻柔:“怎么喝这么多?不是说胃不舒服吗?”
“没办法……那个张总,太难缠了……”李维把头靠在安晴的肩膀上,像个卸下了铠甲的士兵,“老婆,我好累。”
“我知道,辛苦了。”安晴费力地把他扶上楼,帮他脱掉沾满烟味的西装,换上舒适的丝绸睡衣。
又去浴室拧了热毛巾,细致地帮他擦了脸和手,甚至帮他按了按肿胀的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