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几道明亮的光斑。
昨夜沉重而深刻的交谈,仿佛也随着黑夜一起被稀释了一些,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妈妈起得很早,厨房里传来熟悉的煎蛋声和粥香。
我洗漱完毕走到餐厅时,她已经摆好了碗筷。
她换上了日常工作时常穿的衬衫和半身裙,头发仔细地挽好,脸上化了淡妆,努力将昨夜那副沐浴后慵懒性感的模样,重新包裹进为人师表的那份端庄与知性里。
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凝重。
“快吃吧,要迟到了。”她将煎得金黄的鸡蛋夹进我碗里,声音平静温和,仿佛昨晚那些关于杀戮、卡牌和共同面对的沉重话题只是一场梦。
我们安静地吃着早饭,偶尔交流几句无关痛痒的日常。
她绝口不提昨天的事,只是像往常一样叮嘱我上课认真,多喝水。
我也默契地不再提起。
我知道她在努力让一切“恢复正常”,用熟悉的日常节奏覆盖掉那些不正常的恐惧和阴影。
这是她作为母亲,此刻所能想到的、最直接的“保护”和“安抚”。
吃完早饭,我收拾好书包,走到玄关换鞋。妈妈跟了过来,倚在门框边看着我。
“路上小心,放学早点回来。”她例行公事般地说着。
“知道了。”我低头系着鞋带。
就在我直起身,准备拉开门的时候,妈妈忽然向前迈了一小步,靠近了我。我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化妆品香气和衣物柔顺剂的味道。
她抬起手,温热柔软的掌心轻轻抚了抚我的脸颊,眼神里充满了温柔的怜惜和一种……想要驱散什么似的坚定。
然后,她微微踮起脚——尽管她身高已经不低,但这个动作依然带着一种呵护的意味——将她柔软温润的唇瓣,轻轻地、一触即分地,印在了我的额头上。
那是一个纯粹的、充满安抚意味的、属于母亲的亲吻。
就像小时候我摔疼了,或者生病难受时,她总会做的那样。
她希望通过这个熟悉的、代表爱与安全的动作,将昨日的血腥、恐惧、负罪感统统隔绝在外,将那个惊恐无助的“小英雄”,重新变回她只需要操心学业和生活的普通儿子。
她想用这个吻告诉我:噩梦过去了,生活还在继续,妈妈在这里。
然而,她并不知道。
就在那温软的唇瓣贴上我额头皮肤的一刹那,一股与她意图截然相反的热流,却猛地从我心底最深处窜起,迅猛地席卷了全身。
我匆匆地、几乎是有些慌乱地低声回了句“我走了”,便拉开门,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了出去,将她和那个意味深长的吻,关在了身后。
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我快步走在去学校的路上,心跳如鼓,额头上那个吻的触感却无比清晰地残留着,与心底翻腾的、罪恶的灼热欲望交织在一起。
白天的学校生活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老师的讲课声,同学的谈笑,课间操的广播……一切都在耳边,却又好像隔得很远。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回到家。妈妈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准备晚饭。我们如常地打了招呼。
吃完饭,我照例回到自己房间写作业。
台灯亮起,照亮书桌上摊开的习题册和课本。
我强迫自己静下心来,试图用一道道数学题来填满大脑,驱散那些纷乱的念头。
就在我刚刚解完一道几何题,放下笔,准备活动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时——
我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书桌的边缘。
心跳,毫无预兆地停跳了一拍。
那个本该被锁在银行保险箱深处,应该和我们昨夜谈论的“杀戮”卡牌断绝了一切物理联系的古铜色木盒——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宛如它从一开始就属于这里一般,端端正正地摆放在我的书桌中央,台灯光晕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