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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封的线索（第2页）

月光（尽管被云层遮挡，十分黯淡）和远处模糊的城市灯光，从洞口洒下。

林韵先探出头去观察了片刻，然后回头，向我伸出手。她的脸上沾满了灰尘和汗水泥渍，手臂上新增的擦伤渗着血丝，但眼神在微弱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上来。”她说，语气带着完成一项艰难任务后的、不容置疑的肯定。

我抓住她伸来的手。她的手依旧冰凉，掌心被铁锈和粗糙表面磨得伤痕累累，却异常有力。她用力将我拉了上去。

爬出洞口，我们置身于一个堆满废弃纸箱和杂物的狭小空间。前方是一扇虚掩的木门，门缝里透出更加明亮一些的光线，似乎是……街灯？

我们互相搀扶着，推开木门。

外面是一条狭窄、寂静的后巷，堆积着更多垃圾，但头顶是真实的、尽管阴沉的夜空。不远处，街角路灯昏黄的光晕，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温暖。

我们出来的地方，是某栋老旧建筑的后墙，墙上挂着一个早已熄灭、字迹剥落的霓虹灯招牌残骸，依稀能辨认出“书店”二字。

“安全了……暂时。”林韵靠在冰冷的砖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身体似乎松懈了一丝。但她的手依旧稳稳扶着我。

我们此刻所在，似乎是这栋建筑背面一个堆放废品的死角，位置隐蔽。巷子深处，隐约可见一扇紧闭的、看起来更为厚重的木门，门边墙上挂着一个早已锈蚀、但勉强能看出轮廓的铜质招牌——一只烟斗和放大镜的轮廓。

福尔摩斯旧书店。

那个尘封的童年记忆，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很小的时候，棠夫人曾带我和棠雨薇来过这家颇有特色的侦探主题书店，后来书店似乎搬迁或者倒闭了，这栋老房子就一直空置着。

林韵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个招牌和那扇门。她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里看了几秒，眼神若有所思，随即又恢复了警惕，观察着巷子两头。

“不能待在外面。”她很快做出判断，扶着我走向那扇紧闭的木门。

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一推就开，发出悠长而刺耳的“吱呀”声。门后是一个更加昏暗、堆满蒙尘书架和废纸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木头腐朽的独特气味。月光透过高处的气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里看起来废弃已久，但相对刚才的地下管道和排练室，已经算得上干燥和“安全”了。

林韵摸索着找到角落里一张积灰但还算完好的旧沙发，用力拍了拍灰尘，然后不由分说地将我按坐在上面。

“坐着，别动。”她的语气带着命令，不容反驳。

她自己则快速检查了一遍这个不大的书店空间，确认没有其他出口，也没有隐藏的危险，然后才回到我身边。她看起来已经疲惫到了极点，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过于瘦削的线条，脸色在月光下苍白如纸，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执拗。

她从随身那个同样湿透的背包里（不知她是什么时候带出来的），翻出一件相对干爽的薄外套——可能是她之前放在宿舍备用的。她抖开外套，强势地披在我身上，带着她体温的布料瞬间带来些许暖意。

“穿上。”她简短地说，自己却只穿着那件湿透的校服衬衫，抱着手臂，似乎想借此保留一点温度。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终于耗尽了所有强撑的力气，身体晃了一下，然后，几乎是跌坐般，重重地靠在了我身边的沙发扶手上。

但下一秒，她似乎觉得这个距离还不够近，或者，是她潜意识里寻求着某种慰藉和确认。

她侧过身，用一种近乎蛮横的、却又带着点虚张声势的力道，将自己的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湿冷的发丝蹭着我的脖颈，带来一阵凉意和细微的痒。

“我……休息一下。”她闷闷地说，声音里终于透出无法掩饰的、极度的疲惫和虚弱，“就一下。”

话音刚落，她的呼吸就变得绵长而沉重，身体也彻底放松下来，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意识，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昏睡之中。只有那只紧紧攥着、一直未曾松开的右手，还牢牢握着那枚冰冷的、锈蚀的发簪，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睡着了。

在这个刚刚脱离险境、前途未卜的废弃书店里，靠在我这个不久前还被系统要求疏远、刚刚得知她可能“欺骗”了我的人身上，毫无防备地，沉沉睡去。

月光透过高高的气窗，无声地流淌进来，将她半边侧脸照亮。睡着的她，眉宇间依旧残留着紧绷的痕迹，嘴唇微微抿着，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脆弱的阴影。褪去了清醒时的锐利、强势和伪装，此刻的她，看起来脆弱得像个孩子。

我静静地坐着，任由她靠着。肩膀上传来的重量和温度，还有她清浅却安稳的呼吸声，让这个冰冷、破败、充满未知危险的黑夜，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伤口还在疼，身体又冷又累，但精神却异常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