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金一边说著,一边手脚麻利地换掉了徐天华桌上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水。
徐天华看了他一眼,看似隨意地问了一句道:“刚才外面好像有点动静?”
张三金放下茶杯,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神情道:“哦,是吉县长。”
“刚才在门口好像想来找您匯报工作,我看他脸色特別差,状態很不好,就关心地问了几句。”
“唉,可能是家里亲戚出了点事,心情不好吧,跟我说了两句就又回去了。”
“亲戚出事?”
“是啊,好像是他一个什么表弟,开建筑公司的那个,叫赵大发吧?”
“听说昨天下午不知怎么的,让公安局经侦那边的人给带走了,说是牵扯到什么旧案子,好像还跟……跟一中的工程有点瓜葛。”
“您说这节骨眼上,这不是添乱嘛!”
徐天华听著,面色平静如水,但心中瞬间雪亮。
其实张三金说到赵大发的时候,徐天华大体便已经猜出了本地派的打算。
毕竟前段时间他根本没有下令让公安局现在就去动赵大发,更没让他们深挖工程问题!
而马富强刚接手公安局,正在梳理內部关係,也不可能不经过自己同意就贸然採取这种直接刺激吉昌平的行动。
前段时间顾明秋的行动,完全是本土派利用在公安系统內部残存的影响力,推动了这件事。
现在更是故意让张三金在这个关键时刻,无意地透露给即將来找自己的吉昌平听!
顾明秋的那份材料虽然交给了马富强,但更多的还是一种绑架式的上交。
其目的根本不是为了配合他徐天华,而是为了彻底嚇住吉昌平,让他轻易不敢向自己靠拢!
他们害怕吉昌平为了自保,向自己这个新书记和盘托出所有內幕,那將彻底摧毁本地派经营多年的根基。
所以,他们要先下手为强,把吉昌平逼到绝路,让他以为公安局的行动是自己这个新书记的意志。
进而让他绝望,从而不敢再信任自己,甚至可能被逼得狗急跳墙,死死抱住本地派的大腿,或者乾脆鱼死网破。
好一招毒辣的离间计!
既堵死了吉昌平投诚的路,也可能在自己和吉昌平之间製造更深的对立和猜疑。
“嗯,知道了。”
“公安机关依法办案,我们不要过多干涉。”
“你去忙吧。”
“哎,好的,徐书记您有事隨时叫我。”
张三金恭敬地应著,弯腰退了出去,嘴角在转身的剎那,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色。
他自认为完美地完成了胡老的暗示,既敲打了吉昌平,又在新书记面前扮演了忠心匯报的角色。
办公室里恢復了安静,徐天华端起那杯热气腾腾的新茶,却没有喝,只是看著裊裊升起的水汽。
徐天华原本是想给吉昌平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更快切入双林县核心癥结的突破口。
甚至期待能从吉昌平这里,拿到一些关於胡佐民乃至其父胡春秋的更实质性的东西。
但现在本地派这抢先一步的毒辣操作,等於是亲手把吉昌平这枚还有一定利用价值的棋子,彻底推向了绝望的深渊,也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吉昌平现在,恐怕已经认定是自己联合本地派要对他下死手了。
至於解释?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只会让吉昌平觉得是猫哭耗子。
“胡春秋……果然是人老成精,手段狠辣。”
“这是逼著我,只能按照他们预设的最激烈的剧本走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