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当胜利的甜美化为唇边的铁锈,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马车在东海郡城那平整得过分的石板路上缓缓行驶,车轮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阳光透过车窗的缝隙,在星野爱那张精致得如同人偶的面庞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她眼底深处那一抹缓缓凝结的冰霜。
刚刚走出郡守府时的那份从容与惬意,已经荡然无存。
胜利的果实依旧握在手中,那份由李斯亲笔签署、盖上郡守大印的“临时敕令”就静静地躺在她身旁的锦盒里。它像一张通往新世界的船票,价值连城。
然而,江月通过那个鬼魅般的侍从传来的话,却像一根无形的毒针,精准地刺破了她胜利的喜悦,将一股名为“恐惧”的寒流,注入了她的灵魂深处。
“郡守给了你一条绳子,但绳子的另一头,握在咸阳的皇长子殿下手里。小心,别把自己绞死了。”
星野爱闭上双眼,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这句话。
她的思维,如同一台最精密的分析仪器,开始疯狂运转,将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拆解、分析、重组。
绳子……
什么是绳子?
是李斯给出的这份“临时敕令”,是这份看似慷慨的“合作协议”。它将自己从一个“非法”的开拓者,变成了一个“合法”的试验区负责人。它是一条能让她攀上悬崖的绳索,也是……能将她吊死的绞索。
绳子的另一头,握在皇长子江宇的手里。
这句话,彻底颠覆了她此前的判断。
她原以为,自己面对的,仅仅是东海郡守李斯,一个皇长子在地方上的代理人。她以为,只要说服或者降服了李斯,就等于暂时摆平了“秩序”派系的麻烦。
现在看来,她错得离谱。
李斯,从始至终,都只是一枚棋子,一个提线木偶。而自己与他的这场博弈,或许,自始至终都在那位远在咸阳的皇长子殿下的注视之下。
他不是在“围观”,而是在“导演”。
自己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动用韩非伪造廷尉府信件这等行险之举,才最终逼迫李斯签下的这份“魔鬼契约”,可能……本身就是对方剧本里的一环。
他不是被自己逼得别无选择,而是顺水推舟,将这根他早已准备好的“绳子”,亲手递到了自己的手上。
一股寒意,比刚才在郡守府外感受到的更加刺骨,从她的尾椎骨一路蔓延到发梢。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政治博弈了。
这是一场……“道”的绞杀。
皇长子江宇,那位【承道台】之主,秩序的化身,他要的,从来都不是将自己这个“资本异端”一棍子打死。
那太粗糙,也太不“秩序”了。
他要的,是“驯化”。
他要用他所掌控的、神朝最强大的武器——“规则”本身,来为自己这头闯入瓷器店的野牛,量身打造一个最华丽、最坚固、也最致命的牢笼。
他要让自己心甘情愿地,将头伸进那根名为“合法”的绞索里。
然后,他会在自己最志得意满的时候,缓缓收紧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