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世界上最坚固的锁,往往不是用钢铁铸成,而是用“习惯”二字。而打开它的钥匙,叫做“活不下去”。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海上的薄雾,洒在“奇迹之城”那片依旧带着几分蛮荒气息的工地上时,数千名刚刚从简陋工棚中醒来的工人们,都发现了一件怪事。
在工地的中央广场,那个平日里用来张贴施工进度和安全条例的巨大木制布告栏前,此刻竟是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人群的最前方,几名刚刚学会了识字的工头,正扯着嗓子,一字一句地,将布告上的内容,大声地念给所有人听。
“……经‘神朝东海盐业试验区’管理委员会联席会议决议,自即日起,对薪酬发放体系,进行如下改革……”
“……为应对外部市场封锁,保障全体员工福祉,即日起,暂停以神元发放月钱,改为以本公司生产之‘雪花盐’作为薪酬……”
“……薪酬标准如下:一级普工,月给‘标准盐包’三包,计十五斤;二级技工,月给五包,计二十五斤……特级技术顾问,如墨班大师,月给五十包,计二百五十斤……”
“……所有‘雪花盐’薪酬,均为税后所得,无需再向公司及郡府缴纳任何赋税……”
“……即日起,于城西划出空地,成立‘奇迹集市’。所有员工,皆可以‘雪花盐’为交易媒介,自由交换所需之物。公司将优先以盐换购粮食、布匹、药材等生活必需品,以充实‘公司仓储’,保障员工生活……”
布告很长,工头们念得口干舌燥。
而布告栏下的数千名工人,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与昨日王老四初闻此讯时,如出一辙的茫然、震惊与不敢置信。
用盐发工钱?
这……这是什么道理?
他们背井离乡,来到这片鸟不拉屎的盐碱地,没日没夜地干活,图的是什么?不就是星总承诺的,那份比在外面高出三倍的、能让家人吃饱穿暖的神元月钱吗?
现在,神元没了,换成了一包包盐?
那玩意儿再金贵,能当饭吃吗?能当衣穿吗?
“这……这不是骗人吗?”
人群中,不知是谁,用极低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这一声,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人群中压抑的恐慌与愤怒。
“是啊!说好的神元呢?怎么就变成盐了!”
“咱们辛辛苦苦一个月,就换一堆盐疙瘩?这跟在老家当盐奴有什么区别?”
“星总是不是没钱了?咱们的血汗钱,不会就这么打水漂了吧?”
“我要神元!我只要神元!我家的婆娘孩子还等着我寄钱回去呢!”
人群开始骚动,质疑声、怒吼声、抱怨声,如同涨潮的海水,一浪高过一浪。许多人眼中,刚刚燃起的对新生活的希望之火,正在迅速被不安与猜忌所取代。
他们怕了。
他们害怕这所谓的“奇迹之城”,不过是又一个画出来的大饼,一个比过去更精致、更诱人的陷阱。
站在人群后方高台上的王老四,看着下方那一张张激动而涨红的脸,手心里全是冷汗。他几次想要开口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自己昨天也觉得这事儿荒唐透顶,现在让他去说服别人,他哪有那个底气?
就在骚动即将演变成一场哗变时,一个清冷而锐利的声音,通过一个简易的铁皮喇叭,响彻了整个广场。
“肃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