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前,赵磊躺在市第二人民医院骨科病房靠窗的床上,右手从指尖到小臂中段缠满石膏绷带,吊在牵引架上像截发胀的白藕。
窗外的阳光明晃晃地打在病房米黄色的墙壁上,照得床头柜上那篮没人动过的水果泛出一层油腻的光。
主治医生姓周,四十出头,秃顶,说话时习惯把眼镜摘下来捏在手里转。
他转了三圈眼镜,对赵磊说:“赵先生,您的右手腕骨粉碎性骨折,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骨裂。整块腕骨被某种外力震成了粉末状,医学上叫爆震性粉碎骨折。以目前的骨科重建技术,哪怕做最激进的人工关节置换,也只能恢复三成不到的抓握功能。换句话说,您这只右手往后就是个摆设了。”
赵磊没说话。
他盯着窗外那棵被风吹得哗哗响的杨树,眼球表面爬满血丝。
他想起那晚在蜀味香火锅店,那个穿黑袍子的长头发男人坐在卡座上连屁股都没挪,手指弹了一下,一道看不见的力道砸在他右手腕上。
当时只听见咔嚓一声,现在那一咔嚓的回音灌满了整间病房。
他的右手废了。
他打了三年校队主力中锋,右手勾手命中率排过全市大学生联赛前三,现在连筷子都捏不稳。
周医生又说了几句康复训练的注意事项,见赵磊没反应,便捏着眼镜退出病房。
门关上之后,赵磊用左手抓起枕边的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戳了七八下才戳准联系人列表里那个存为“阔哥”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
那头传来赵阔的声音,是那种长期在酒桌上泡着的沙哑调子,背景音里有搓麻将的哗啦声:“小磊?这么晚打什么电话?”
“阔哥,我手废了。”赵磊的声音干巴巴的,像用砂纸打磨过的木板,“右手,废了。医生说的,腕骨碎成粉,接不上了。”
搓麻将的声音停了。赵阔的声气沉了两度:“谁干的?”
“一个在庆化大学里认识的长头发男人。我追的那个女生叫林菲,他插了一杠子。那天在火锅店里,他弹了下手指,我手腕就碎了。”赵磊说着,牙关咬得咯嘣响,“他是武者,什么境界我不懂,反正不是普通人。阔哥,你得帮我。找高手来,把那男的弄死,把那女的也弄过来。我这只手不能白废。”
赵阔沉默了几秒。
他是京城赵家这一代的嫡长子,赵家在京城算不上顶流世家,但三代经营下来也攒了些家底,黑白两道上都攀得上关系。
赵阔自己练过几年散打,淬体境的底子,虽然武道天赋稀烂,但眼力多少有点。
弹指碎腕骨,这份内劲至少是内劲境往上。他斟酌了片刻,开口:“后天境够不够?”
“我不懂什么后天不后天,你找最厉害的来就行。”
“行。”赵阔答得干脆,“这事我帮你摆平。你好好养伤,半个月后等我消息。”
电话挂断。赵磊把手机往枕头边一丢,盯着牵引架上那条麻木的右臂,眼球里那团火烧得又旺了几分。
赵阔的动作比赵磊预想的利索。他通过赵家在京城的人脉,从一个叫金刀武馆的地方请了两名后天境供奉,一个姓马,一个姓刘。
马姓武者四十三岁,后天初境,练的是大洪拳的路子,双拳硬功能在混凝土墙上砸出窟窿;刘姓武者三十八岁,后天中境,擅长擒拿短打,指力能捏碎核桃不费劲。
两人常年替金刀武馆处理见不得光的武斗纠纷,手里都掐着好几条人命。
赵阔分别给了他们一人一百万好处费,两人便揣着银行卡拍着胸脯保证必定完成任务。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庆化大学女生宿舍C栋508室,空调呼呼地喷着冷气,把室外三十度的闷热牢牢挡在玻璃窗外。
窗台上那盆林菲养的绿萝蔫着叶子趴着,藤蔓垂下来被空调风吹得一摇一晃。
萧逸赤条条地靠在林菲床头,后背垫着林菲那只被洗得发白的浅绿色枕芯,一头墨黑长发散在枕头上铺了好大一片,发梢蹭着他自己汗津津的锁骨。
他手里横握着一部iPhone17ProMax,拇指在屏幕上飞速划动,屏幕里花花绿绿的游戏画面闪得飞快。
《王者荣耀》是刘晓晓前几天教会他的。
起初他对这种“用手指头戳玻璃片子”的玩意儿嗤之以鼻,但刘晓晓硬拉着他打了三局人机,他上手之后便一头扎了进去。
从青铜到钻石只用了不到十天的工夫,排位赛胜率高得离谱,靠的全是常人望尘莫及的手速和反应。
此刻他操控的花木兰正拎着重剑在河道里追着对面三个残血猛砍,嘴里还叼着不知道谁买的话梅糖,腮帮子鼓出一个小包。
屏幕里传出急促的电子提示音:“敌军还有五秒到达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