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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木偶医院（第1页）

第二章木偶医院

门在身后关上，铁质的门板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陈末站在一条走廊里。水磨石地面，惨白色日光灯，两侧墙壁贴着米黄色瓷砖，瓷砖缝隙里渗出一股淡淡的福尔马林气味。和入口长廊几乎一模一样，但这里多了一样东西——声音。

他能听到整栋建筑的呼吸。不是比喻——墙壁内部有气流在管道里流动，每层楼的天花板上都有脚步声，橡胶鞋底碾过地胶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节奏整齐得像被同一只手操控的木偶。还有更远处的声音：金属器械碰撞、输液管里液体的滴答、某种柔软的物体被反复折叠又展开。以及最深处的，一个木头心脏在跳动。

“别发呆。”林琳站在前方护士站的柜台前，手里已经多了两件叠好的病号服。她把其中一件扔给陈末，“换上。进门三十秒内会生成病历本。穿自己的衣服被查房抓到，直接列入违规名单。”

陈末接过病号服。蓝白条纹，棉质，洗得发硬，领口内侧缝着一块姓名标签。上面用红色线绣着两个字：陈末。标签下面是诊断栏，字迹正在从空白中浮现，像有看不见的笔在布面上书写——偏执型人格障碍。症状：过度怀疑一切信息源。

“你的诊断是什么？”他问林琳。

她把病号服翻过来给他看：边缘型人格障碍。症状：无法建立稳定的信任关系。

“这病历怎么生成的？”

“门会根据你的真实性格反向生成诊断。你是分析型人格，习惯质疑所有信息——它就给你‘偏执型’。我之前过这扇门时诊断是‘依赖型’——那次我带了个搭档，太信任他了，差点死在他手上。”她语气平淡，像在讲昨天超市打折的菜价，“这次我带你。我不信任任何人，所以诊断变成了‘边缘型’。”

“你通关过一次，现在重进是跨门协助。跨门协助的规则是什么？”

林琳已经把病号服套在身上，正在系袖口的扣子。听到这个问题，她的手动了一下——不是犹豫，是习惯性的停顿，像背书之前吸一口气。

“第一，不能直接给你通关答案。我可以告诉你死亡规则、隐藏条款、地形结构，但不能直接告诉你钥匙藏在哪里。第二，不能中途退出。咱俩一起进，要么一起通关，要么一起死在这里。第三，我可以给你道具支援，但你亲手找到的鬼物只能你自己用。第四，如果你死了，我会被门认定为‘协助失败’，扣掉一枚锚碎片。我总共只有三枚碎片能进三次这扇门，这次是第一次。

她把一份病历本从护士站的打印机里抽出来，翻到第一页递给他。“你的病历本刚印出来。记住上面每一条症状描述。查房时匹诺曹会随机抽一条症状，问你今天有没有发作。你的回答必须完全符合病历上的记录——不能多，不能少，不能犹豫。犹豫超过三秒，算违规。”

“违规的后果是什么？”

“三次违规，门神亲自来找你。”林琳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蓝色门，“门神不会直接杀你。它会问你三个问题。”

“说谎？”

“鼻子刺穿喉咙。真话？”

“病历本自燃。”

“对。病历本烧完之前没找到替代本，你就被编入规则。变成走廊里那些标本瓶里的东西。”她指了指头顶。陈末抬头——天花板上每隔三米挂着一个玻璃标本瓶，瓶子里泡的不是器官，是木偶的残肢。手、脚、眼球、半张脸。每一件残肢上都系着一根极细的丝线，线的另一端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这些木偶的零件，”他问，“是之前死在这里的人？”

“每一个都是。木偶工坊会把违规者拆成零件，编进医院的装饰。你看到的每一只手都曾经是活人。”

走廊深处的黑暗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吱呀——木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不是橡胶鞋底，是木头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哒。哒。哒。一步一顿，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完全相等，精确到让人起鸡皮疙瘩。

“查房提前了。”林琳的语速忽然加快，她一把拽着陈末的袖子把他拖进最近的病房，“进去，上床，盖上被子。不管听到什么，别说话。第一次查房是门神亲自来。它不问问题——它只是看。”

病房里有六张床。五张空着，第六张上蜷着一个女人。病号服在她身上大得像一口布袋，她的手指攥着被角，指节发白。她转过脸来看着陈末，嘴唇在发抖，但没有发出声音。她用口型说了四个字——不要说真话。

然后门开了。

匹诺曹站在门口。它比陈末想象的高得多——至少两米二，头顶几乎碰到门框上沿。穿着白大褂，但白大褂下面是木头的身体，关节处露出没有打磨光滑的榫卯结构。它的脸是木雕的，五官端正得近乎完美，但那双眼睛里嵌的不是玻璃眼珠——是真人的眼睛。有瞳孔，有虹膜，有细微的血丝在眼角蔓延。那双眼睛正在缓缓扫过病房里的每一张床，像护士查房时清点人数。

它的嘴没有动，但声音在整个病房里响起——木头共鸣腔特有的共振音色，低沉、干燥、不带任何情绪。

“第一天。三个新病人。”

它的眼睛停在陈末身上。那双真人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像在聚焦。然后它迈了一步——哒。木头脚掌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在病房墙壁之间来回反弹。它走到陈末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偏执型人格障碍。”它念出病历本上的诊断，然后低下头，把脸凑到离陈末只有十厘米的距离。那双真人的眼睛在这么近的距离里散发出一种微弱的腐败气味——不是木头腐烂，是眼角膜长期暴露在福尔马林里被泡得半透明之后特有的腥甜。它看了陈末大概十秒，然后直起身，转向林琳的床位。

“边缘型人格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