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湖口大捷
咸丰四年十二月,天寒地冻,长江水面上北风凛冽。
自湘潭之战后,曾国藩练成湘军水师,沿江东下,势如破竹。武汉三镇相继克复,太平军节节败退。曾氏意气风发,以为大业指日可待,乃修书一封,驰奏朝廷:
"臣自训练水师以来,历时半载,殚精竭虑,终成劲旅。今武汉已复,九江在望,江南贼寇闻风丧胆。臣亲率水师进抵湖口,与贼隔江对峙。观其阵势,不过乌合之众,不足为虑。臣以为,不日可平江西,肃清江面,敬候佳音。"
此书辞气昂扬,颇露骄色。曾国藩时年四十四岁,正值壮年,自视甚克复东南之重任。他站在座船甲板上,放眼长江,但见湘军战船连绵数十里,旌旗蔽日,炮口森列,好不威风。
湘军水师之编制,乃曾国藩悉心经营而成。以快蟹、长龙等大型战船居中指挥,舢板、长艇等小型战船分列左右,进退有据,攻守兼备。曾国藩常以此自负,谓:"贼之船只,不过民船改装,岂能当我堂堂正正之师?"
然则,江对岸之太平军,却非易与之辈。
石达开时年二十四岁,已是太平天国翼王,封为五千岁。他奉天王洪秀全之命,自天京驰赴湖口,督师御敌。达开虽年少,然用兵如神,谋略过人,实为太平军中第一等人物。
达开至湖口,并不急于出战,乃日夜巡视江防,观察湘军动静。他见湘军水师阵型严密,进退有度,心下暗自警惕:"曾妖头练兵果然有一套,难怪能连克武汉。我当谨慎从事,不可轻敌。"
石达开遂召集诸将,商议御敌之策。
帐中灯火摇曳,诸将环坐。有老将韦志俊、曾天养,少年猛将陈丕成、李秀成等,皆屏息静听翼王之言语。
石达开手指地图,缓缓道:"曾妖头水师,大船居中,小船护卫两侧,此正兵也。然其大船笨重,转向不灵,若以水战,则不如我之小舟灵活。我要破他,须用奇兵。"
诸将皆问:"殿下有何妙计?"
达开微笑,目中精光闪烁:"用火。"
第二章石达开之布局
石达开既决意用火攻,乃日夜筹备,不敢懈怠。
他先遣细作混入湘军营中,探听得湘军水师之部署:曾国藩坐镇中军,以"帅"字大旗为号,周围护卫战船二十余艘,皆快蟹、长龙之类的大型战船。左右两翼,各以舢板、长艇百余艘护卫,形成掎角之势。
达开又亲自乘小舟,夜窥湘军营垒。但见长江之中,湘军战船纵横排列,灯火通明,巡逻严密。大船吃水深,行动缓,然炮位众多,火力猛烈。小船灵活迅速,然船体单薄,不耐冲撞。
达开观毕,回到帐中,对诸将说:"曾妖头布阵,看似严密,实则有机可乘。他的大船虽火力猛,然行动迟缓,一旦陷入火攻,便如铁笼中的野兽,进退不得。我要破他,须用火船之法。"
所谓火船,即以快船装载柴草、油膏、硫磺等引火之物,乘夜顺风,放流而下,撞击敌船,引燃敌船。此计古已有之,三国时周瑜赤壁之战,便是用火船大破曹操水师。
然用火船有三难:一难得风,二难准头,三难时机。
石达开乃下令:在湖口上游秘密预备火船五十艘,每船装载干柴十担、桐油五桶、硫磺百斤,再以棉絮浸油,缠绕船身,一点即燃。每船配备精兵五人,待风起时,点燃火船,顺流而下,直冲湘军水师大营。
又令:于两岸埋伏火箭手五百人,待火船撞入敌阵时,以火箭射之,助长火势。
再令:以小舟百艘,满载勇悍之士,各执刀枪,待火起时,乘乱冲入敌阵,斩将夺船。
达开部署已定,乃日夜望风,等待时机。
时值寒冬,长江之上,多西北风。湘军自上游而来,顺风而下,甚得其便。然石达开所要者,却是东南风。
他对左右说:"我曾细察天时,此间冬日,偶有东南风起,虽不常见,然一月之内,必有二三日。我要等那东南风起,方可行事。那时风从下往上吹,火船便可顺流逆风,直扑湘军大营。"
诸将皆服其精于天文地理。
却说曾国藩那边,虽连获胜仗,然亦非全无警惕。他闻报石达开已至湖口督师,心下也自谨慎。乃召集诸将,商议进攻之策。
曾国藩说:"石达开此人,用兵诡诈,不可小觑。我意以为,当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不可急躁冒进。"
然其部下将领,多有轻敌之意。有参将塔齐布者,勇悍善战,谓:"军门多虑了。石达开虽有些名头,然不过一黄口小儿,何足道哉?我军连战连捷,士气正盛,当乘胜进击,一举破贼。"
曾国藩犹豫片刻,终被众将之言所动,乃决定:明日进攻湖口。
第三章火攻之夜
咸丰四年十二月十八日,夜。
天色将暮,长江之上,暮霭沉沉。
石达开独立于湖口岸边,仰望天空,观察风向。忽然,他眉头一动,面露喜色。
"风起了。"
左右细看,果然东南风起,虽然不大,然方向正好。
达开立刻传令:"预备火船,准备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