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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伐覆灭（第1页）

第17章北伐覆灭

话说林凤祥、李开芳率师北伐，一路势如破竹，自扬州渡江，过浦口，破安徽，入河南，渡黄河，转战山西、直隶，所向披靡。沿途百姓望风归附，清军望尘莫及。咸丰三年秋，北伐军前锋已至天津静海一带，距北京不过三百余里。

消息传至京师，朝野震动。

咸丰帝闻报，大惊失色，急召军机大臣议此事。恭亲王奕訢跪奏曰："贼兵孤军深入，已犯京畿，请速调蒙古骑兵勤王，方可保全。"咸丰帝从其议，立命蒙古科尔沁左翼后旗郡王**僧格林沁**率蒙古铁骑入关，会同胜保所部，合力堵截。

僧格林沁者，蒙古博尔济吉特氏，膂力过人，骑射绝伦，所部蒙古骑兵皆以一当十，素为清廷倚重。此番奉诏入京，兼程而行，不数日已抵天津。

却说林凤祥屯兵静海、独流，距天津仅数十里。探马报入帐中："清军大队人马已至，领兵大员乃蒙古郡王僧格林沁，骑兵数千，来势凶猛。"林凤祥闻言，微微冷笑，说："区区蒙古骑兵，何足道哉！吾自金田起兵以来，大小数百战，清军将帅见吾旗帜皆望风而遁，岂独一僧格林沁乎？"遂下令整军迎敌。

此时北伐军兵力已损折大半。自扬州出发时约两万人马，连年转战，病死饿毙及战死者已逾万人，所存不过七八千众。粮草短缺，弹药不继，所过州县皆坚壁清野，无从就地取粮。军中米粟将尽，士兵多以马料、黑豆充饥。

僧格林沁探得北伐军粮尽兵疲，乃与胜保合兵一处，统马步军约两万余人，将静海、独流围得水泄不通。

咸丰三年九月，北伐军与清军大战于天津郊外。

是日清晨，大雾弥漫。僧格林沁率蒙古骑兵分左右两翼包抄，胜保率步军正面压上。太平军奋勇迎敌，林凤祥亲自擂鼓督战，士气为之一振。前队太平军持长矛、藤牌冲入敌阵，与蒙古骑兵短兵相接，杀声震天。

战至午后，太平军火药告罄，枪炮皆哑。蒙古骑兵乘势猛冲，将太平军阵势冲乱。李开芳率后队赶来接应，始将清兵击退。是役，太平军杀伤清军千余人，然自损亦逾六百人，更折了大将数员。

入夜，林凤祥召集诸将议事，说："今日之战，清军势大，我军弹药将尽，粮草不继，此地不可久留。依吾之见，不如移师西南，退往阜城，暂作休整，再图后计。"李开芳沉吟片刻，说："将军所言极是。孤军深入，后无援兵，恋战无益。"诸将皆以为然。

于是北伐军趁夜色掩护，悄然弃营西南走，僧格林沁闻报，挥军紧追。太平军且战且退，一路之上，清军伏兵四起，太平军屡遭袭击，伤亡惨重。

林凤祥率残部突围而出，退至阜城。

##二、孤军困境

阜城乃直隶一小邑，地处偏僻，四面平原，无险可守。北伐军入城之时，仅余五千余人，个个形容枯槁，衣衫褴褛。城中百姓早已逃避一空，粮储荡然无存。

清军四面合围，阜城顿成绝地。

林凤祥下令将战马尽数宰杀，以马肉充饥。马肉食尽，便采集野菜、树皮为食。深秋时节，野菜亦不可得，士兵乃挖草根、剥树皮、捣麦秆，聊以果腹。饿死者日以百计。

林凤祥每晨巡营，见士兵面色青黄、体无力者，便命人搀扶至帐中休息。然全军人人皆苦，何处有余力照应他人？有一老兵，年过五旬，抚今追昔，泪流满面，说："吾随天王起事十载，大小战阵无数，从未似今日这般困窘。当时出师，何等威武，今日却落得这般田地！"言罢，大哭不止。

林凤祥闻之，心中悲戚，然面上不露，只是说："大丈夫马革裹尸，死得其所。吾等起兵以来，所图者非一身一家之富贵，乃天下苍生之解放。纵然今日困于此城，亦无愧于天王，无愧于天下。诸位若信吾，且再坚持数日，天京援兵不日即至。"

士兵闻之，皆感泣。

却说天京方面，洪秀全、杨秀清等闻北伐军被困于阜城，亦知形势危急。洪秀全乃命夏官又副丞相**曾立昌**率兵北上接应。

曾立昌领兵自天京出发，过山东，一路北上，行至临清州。却不料清军已在临清设下重兵，曾立昌所部与清军激战数日，不能前进。

此时北伐军困守阜城，日夜盼望援兵，望眼欲穿。

林凤祥每登城楼向北眺望，但见远方尘土不起，便知援兵未至。长叹一声，说："天京距此不过千里，何援兵之迟迟不来？"李开芳在侧，说："将军，或是路上遇到了阻碍。"林凤祥说："吾岂不知？然吾手下这些兄弟，跟随吾北上以来，未尝有一日饱食，未尝有一夜安眠。吾若不能带他们杀出一条生路，有何面目见他们于地下？"

曾立昌部在临清被清军截击，全军溃散。援军覆灭的消息传至阜城，军中人心大乱。

林凤祥闻报，沉默良久，忽然仰天大笑，说："天京不要吾等了！"笑声凄厉，帐中诸将皆泪下。

李开芳说："将军，如今之计，当速突围，不可坐困待毙。"林凤祥点头，说："传令全军，今夜突围，往东光县连锁去！"

是夜，北伐军冒死突围，僧格林沁挥军截杀。黑暗中两军混战，刀光剑影，血流成河。太平军且战且走，天明时分，始突出重围，奔至东光县连锁地方，又被清军追上，复被包围。

时令已入深冬，北风呼啸，大雪纷飞。

北伐军困于连锁，缺粮断炊，衣单被薄。士兵冻饿而死者日以数十计。营中病兵满地，无医无药，只能听其自生自灭。有一小卒，年不过十五六岁，家中尚有老母在乡，临死前对其同伴说："吾母尚在，不知吾死矣。若有朝一日能归乡，代吾向老母叩首。"言罢，气绝。

林凤祥闻此言，为之泣下。

却说天京城中，太平军诸王日日欢宴，歌舞升平，全不以北方战事为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