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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第1页）

李卫东第一次带李启明去公园，是在一个周六的上午。

那天父亲原本要来，半夜却犯了心口闷。母亲打电话过来时，声音压得很低，说没什么大事，已经吃了药，就是今天可能不能去了。

李卫东握着手机，看了一眼客厅。

李启明已经背好了小书包。

那只小书包是灰色的，李卫东挑的，没有图案，没有亮片，没有会响的挂件。里面装着水杯、纸巾、备用衣服、红积木和一小袋无糖饼干。李启明不知道公园是什么，但他知道周六上午要出门。因为照护安排表贴在冰箱上，周六那一格旁边画了一个小树。

画是张老师画的。

李启明认得那棵小树。

他站在玄关，鞋已经穿好，一只手抓着书包带，另一只手抱着红积木。听见李卫东没有立刻说出门，他开始用脚尖一下下碰地砖缝。

碰一下。

停。

再碰一下。

李卫东对电话那头说：“我带他去。”

母亲立刻说：“你一个人行吗？”

李卫东没有马上回答。

他想说不行。

他确实不确定自己行不行。公园人多，声音多，变化多。小孩、狗、广场舞、气球、泡泡机、卖棉花糖的推车，每一样都可能让李启明受不了。父亲在还好，至少有个人能帮忙拎东西，能在李启明崩溃时挡一下路人的眼光。

可李启明已经准备好了。

对他来说，计划被取消不是一句“今天不去了”那么简单。那棵小树贴在那里，周六上午就应该去小树的地方。忽然不去，这一天后面所有事情都会乱掉。

李卫东说：“行。”

母亲又问：“那你爸这边……”

“我下午过去看。”

父亲在电话那头咳了一声，像把手机拿了过去。

“不用过来。带启明出去晒晒太阳。”

李卫东听见他的声音不算太差，心放下一点。

“药吃了？”

“吃了。”

“难受就去医院。”

父亲停了一下，低低应了声：“知道。”

父子俩很少这样说话。

以前这些话都是父亲对他说。吃药了吗，难受就去医院，别硬撑。现在轮到他说，听起来却也没有那么别扭。

挂了电话，李卫东蹲下，替李启明看鞋带。

鞋带系得不算漂亮，但结很紧。

“去公园。”

李启明抬眼。

“小树。”

李卫东指了指冰箱上的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