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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第1页）

复诊那天，李卫东把李启明交给父亲。

父亲一大早就来了，手里拎着保温桶，里面是蒸蛋和小米粥。母亲原本也想来，被父亲拦住了。她一来就会哭，会问，会忍不住把所有事情重新安排一遍。父亲现在学会了一点，不再事事让她插手。

李卫东开门时，父亲看见他脸色，眉头皱了皱。

“没睡好？”

李卫东说：“还行。”

“眼睛都是红的。”

“昨晚楼上吵。”

其实不是楼上吵。

是他睡不着。

这几天他精神有点亢奋，不是特别明显，但他自己知道。晚上药吃了，仍旧不困，脑子里一件事接一件事。机构课程，费用，单位工作，李启明的饮食，家庭训练表，父母身体，复诊。每件事都像一根线，在他脑子里缠来缠去。

他甚至在凌晨两点爬起来，把家里所有尖锐物品重新收了一遍。

厨房刀具放到吊柜，剪刀放到书房最高的架子，药盒上锁，插座贴防护盖。做完以后，他又拖了一遍地，把李启明的衣服按颜色分类。

天亮时，他不但不困，反而觉得自己还能再去买几个收纳箱。

这种感觉很危险。

他知道。

父亲也知道。

所以父亲看他的眼神沉了一点，却没有拆穿。

李启明坐在餐桌前吃蒸蛋。父亲做的蒸蛋很滑，他能吃半碗。李卫东看了一会儿，去屋里拿病历本。

病历本用了好几年，边角磨得发白。里面夹着缴费单、检查单、处方、复诊记录。每一页都像在提醒他，他不是一个能随便撑的人。

父亲在厨房洗碗，压低声音说：“我带启明去机构，你自己去医院？”

“嗯。”

“要不我陪你？”

“不用。”

父亲把碗放进沥水架。

“医生说什么，你回来告诉我。”

李卫东看他一眼。

父亲以前不会这么说。以前父亲陪他复诊，医生说什么，他比李卫东还紧张，问药有没有副作用，问能不能停，问以后会不会复发，问能不能结婚生子。医生回答得越谨慎，他脸色越难看。后来李卫东不让他陪，他也就不去了，只在家里等结果。

现在他学会了说回来告诉我。

不逼问。

李卫东点点头。

出门前，李启明忽然从餐椅上下来，走到玄关。

他手里拿着红积木。

李卫东以为他要跟着走。

“你跟爷爷去机构。”

李启明不动。

父亲拿着小书包过来：“启明，跟爷爷走。”

李启明还是看着李卫东的袖口。

李卫东蹲下。

“我去医院。”

李启明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