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有一阵子没回父母家。
母亲给他打电话,他不接。父亲给他打,他也不接。后来母亲发消息,说启明发烧了,烧到三十九度。李卫东看了,坐在办公室里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他不是医生。
他去了也没有用。
他这样想着。
可下班的时候,他还是绕到药店买了一盒退热贴。买完又觉得自己可笑。三岁小孩发烧,用什么药、怎么用量,父母当然知道。他拿着退热贴站在路边,车来车往,风把塑料袋吹得哗啦哗啦响。
最后他把退热贴带回自己家,放进抽屉。
第二天母亲又发消息,说退烧了。
李卫东没有回复。
他照常上班。
他在县档案馆做数字化整理,活不重,也不太需要和人打交道。每天把旧卷宗拆线,扫描,编号,录入系统。纸张发黄,边角脆得像晒干的菜叶。很多名字从他手底下过去,出生,结婚,迁户,死亡。人的一生被盖在蓝色、红色、黑色的章里,薄薄几页,像根本没活过那么久。
中午同事们出去吃饭,他一般自己留在办公室,泡一碗面。
那阵子他胃口不好,泡面也吃不完。吃两口就觉得咸,把叉子搁在盖子上,看窗外的树影。
同事老钱端着饭盒进来,笑嘻嘻地问:“小李,听说你儿子都三岁啦?”
李卫东抬起头。
老钱没察觉,继续说:“你这嘴真严啊,结婚没请酒,孩子也藏着。什么时候带出来给大家看看?”
李卫东说:“不是我儿子。”
老钱一愣。
旁边小张正接水,听见了,笑着插嘴:“怎么不是?上回我在医院看见阿姨带着一个小孩,长得跟你小时候似的。阿姨还说是家里小的,我一算年纪不对嘛。”
老钱说:“现在年轻人不兴办酒也正常,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李卫东把泡面盖好,站起来。
老钱这才觉出不对,收了笑:“我就随口一说。”
李卫东拿着泡面桶往外走。
小张在后头小声说:“他不会真有私生子吧?”
李卫东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他把泡面倒进厕所,汤水冲下去的时候,油花挂在白瓷上,怎么也冲不干净。他按了三次水,直到后面有人敲门,他才把门打开。
下午录档案时,他把一份出生证明扫了两遍,又把文件名输错。主任过来看了一眼,没骂他,只说:“不舒服就请假。”
李卫东说:“不用。”
主任看着他,声音放低:“你最近药按时吃了吗?”
李卫东的脸一下白了。
主任也意识到这话不该在办公室说,咳了一声,走开了。
下班后,李卫东没回家。他在街上走了很久,从档案馆走到老电影院,又从老电影院走到河边。河边晚上有很多人散步,老人放着很响的音乐跳舞,小孩骑发光的滑板车,从他身边一阵风似的滑过去。
他坐在台阶上,看对岸的灯。
手机响了。
这回是父亲。
李卫东本来想挂断,手指却迟迟没按下去。铃声响到快停,他接了。
父亲那边很吵,好像在路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