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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第1页）

李启明第一次主动把红色卡片递给李卫东，是在一个下雨的晚上。

那天雨从下午开始下，没完没了。楼道里潮气重，墙皮被泡出一块深色的印子，电梯门开合时带着一股铁锈味。李卫东下班回来，裤脚湿了，鞋底也湿了，一进门就在玄关踩出两个水印。

以前他一定会先拖地。

现在他先看客厅。

李启明坐在地垫上，面前摆着三张颜色卡片。红、蓝、黄。张老师说每天都要练，不要练太久，一次五分钟，孩子如果能完成一个指令，就马上给强化。强化可以是他喜欢的东西，也可以是夸奖，也可以是一个他能接受的拥抱。

拥抱李启明不接受。

夸奖他也不太懂。

最后只剩下红积木。

李卫东放下包，洗手，换了衣服，才走过去坐下。

“红色给我。”

李启明看着卡片。

他今天从机构回来后情绪就不好。母亲下午来带了两个小时，说他不肯午睡，一直在排瓶盖。父亲本来想留下做饭，又被母亲叫回去，说家里燃气表出了问题。李卫东回来时，屋里安静得有些发闷。

李启明没动。

李卫东又说了一遍：“红色给我。”

李启明伸手，碰了碰蓝色卡片。

李卫东把声音放平：“不是。”

孩子的手停住。

窗外雨声打在防盗窗上，密密麻麻。楼上不知道谁家在剁菜，砧板声一下一下传下来。李卫东的太阳穴跟着跳。他今天在单位也不顺，系统崩了两次，上午扫描的卷宗全要重新录。主任没说什么，他自己却烦得厉害。

他把手放到膝盖上，慢慢握紧，又松开。

“红色。”

李启明抬起眼，看了看他。

那一眼很短，却不像过去那样空。他像是在确认李卫东还在不在，怒不怒，会不会突然站起来走开。

李卫东没动。

他又说：“红色给我。”

李启明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了红色卡片。

拿得很慢，手指夹着卡片边缘，像这东西很重。

他把卡片递给李卫东。

李卫东一下没反应过来。

卡片举在半空。李启明的手开始轻轻发抖，他不明白为什么对面的人还不接。李卫东这才回神，伸手接过来。

“对。”

他说。

声音有点哑。

“红色。对。”

李启明看着他的手。

李卫东从旁边拿起红积木，放到他手里。

“给你。”

李启明接过红积木，低头摸它磨白的边角。摸着摸着，他忽然发出一点声音。

很轻，像从喉咙里漏出来的气。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