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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第1页）

李启明正式入学那天，天气很好。

十月末的早晨，天亮得晚，空气里有一点凉。李卫东六点半起床时，窗外还蒙着灰蓝色。小区里有人推着三轮车去菜市场，车轮压过地面的声音很轻。

他先吃药，再做早饭。

这是陈医生要求他固定下来的顺序。先照顾自己，再照顾孩子。李卫东一开始很不习惯，总觉得早上事情多，药晚一点吃也没事。后来有一次忙到中午才想起来，被父亲知道后，父亲沉着脸把“卫东吃药”四个字写进了冰箱上的日程表，写得很大，比李启明的“学校”还大。

李卫东嫌丢人，想撕掉。

李启明不让，因为那张纸是红色边框。

于是“卫东吃药”就这么留了下来。

早饭是小馄饨和苹果块。李启明现在能自己吃小半碗，虽然慢，虽然会洒，但不需要人一口一口喂。李卫东坐在他对面，吃自己的馄饨。

以前他早上很少吃东西，现在不吃不行。上午要送学校，还要上班，中午再去接。胃空着，情绪会更容易坏。陈医生说过很多次，规律饮食是治疗的一部分。李卫东以前觉得医生啰嗦，现在因为李启明，反而能听进去一些。

李启明吃到一半，忽然放下勺子。

“学校。”

“嗯，今天去学校。”

“东接。”

“中午东接。”

“红椅子。”

“有红椅子。”

“周老师。”

“周老师在。”

这段对话他们已经练了很多天。

问一遍，答一遍。

像确认密码。

确认完了，李启明才重新拿起勺子。

七点半，父亲和母亲一起来了。

母亲手里拿着一件薄马甲，进门就想给李启明套上。李卫东看了一眼，是新的，深蓝色，没有图案。

“洗过吗？”

母亲一愣。

“洗过，洗过三遍，没有味道。”

她现在也学会了。新衣服不能直接穿，味道重，标签要剪掉，线头要处理干净，口袋里不能有硬纸片。

李启明看了看马甲，没有立刻拒绝。

母亲屏着呼吸，像等考试结果。

李卫东说：“冷，穿马甲。”

李启明摸了摸面料。

软的。

他低头让李卫东给他穿上。

母亲眼睛一下亮了，差点说一大堆，最后硬是忍住，只小声说：“好看。”

李启明没有理她，但也没有脱，这就很好。

父亲拿着书包检查。水杯，纸巾，备用衣服，小册子，红积木。检查到红积木时，他停了一下。

“学校能带吗？”

“周老师说可以，先作为安抚物带着，后面再慢慢过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