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启明开始去机构后,李卫东的日子变得像一张被重新画过的表。
早上六点四十起床,洗漱,吃药,蒸蛋或煮馄饨。七点半叫李启明起床。八点出门,八点四十到机构。九点到十一点上课。李卫东把他送到后,再赶回单位。中午请同事帮忙顶一会儿,十一点半去接人,带回家吃饭。下午父母轮流过来带两个小时,他回单位把没做完的活补上。晚上六点下班,买菜,回家,做饭,洗澡,家庭训练,睡觉。
表很清楚。
执行起来乱得一塌糊涂。
第一周,李启明每天早上都要在门口崩溃一次。
有时因为鞋带系得不一样,有时因为电梯里多了陌生人,有时因为楼下卖豆浆的摊子换了位置。有一天雨下得很大,地上有水,他死活不肯踩。李卫东撑着伞站在雨里,裤腿湿到膝盖,最后只能把他背起来。
五岁的孩子趴在他背上,一只手抓着他的领口,另一只手抱着红积木。伞往一边歪,雨水顺着李卫东后脖子往衣服里流。他背着他过积水,过马路,走到公交站。
到了机构,李启明不肯从他背上下来。
张老师过来接,轻声说:“启明,今天我们玩红球。”
李启明把脸埋在李卫东肩上。
李卫东弯着腰,背已经酸得发麻。
“下来。”
李启明抓紧。
“我中午来接。”
李启明不懂。
张老师说:“爸爸可以和他说固定句。每天一样,他会慢慢记住。”
李卫东想了想,说:“我去上班,十一点半回来。”
李启明没动。
他又重复一遍:“我去上班,十一点半回来。”
张老师点头:“以后每天都这么说。”
李卫东就每天说。
一开始李启明不理。后来他会在听见“十一点半”时抬一下眼。再后来,有一天早上,李卫东刚把他送到教室门口,李启明忽然自己说了两个字。
“回来。”
声音很轻,含混不清。
李卫东愣住。
张老师也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对,爸爸会回来。”
李启明没有看她。
他看着李卫东的袖口,又说了一遍:“回来。”
李卫东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嗯,回来。”
那天上午,他在单位扫错了三份档案。
主任把他叫过去。
“小李,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李卫东站在办公桌前,没有否认。
主任看着他,叹了口气:“家里的事我大概听说了。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但工作也不能总出错。这样吧,上午你固定晚来半小时,中午早点走,下午把时间补回来。先按这个办法试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