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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第1页）

母亲出院后，李卫东又回到了一个人的日子。

他以为那晚只是意外。

人总有心软的时候。看见一个发烧的小孩，哪怕是陌生人家的，也会帮着递杯水，喂两口饭，这不能说明什么。

他这样告诉自己。

可事情没有那么容易过去。

周一早上，他刚到单位，就发现桌上放着一袋苹果。老钱探头进来，说：“你妈给的。她一早路过，说家里苹果买多了，叫你分同事。”

李卫东看着那袋苹果。

塑料袋上还沾着菜市场的水，里面的苹果红得很不均匀，有大有小。母亲买水果一向这样，不挑贵的，只挑看着实在的。她也不是路过。父母家到档案馆根本不顺路，她坐公交要倒一趟车。

小张笑道：“阿姨还说你昨晚去医院照顾弟弟啦？你弟弟几岁啊？”

李卫东说：“三岁。”

“跟你差这么多？”

李卫东把苹果拎起来，放到公共桌上。

“想吃自己拿。”

小张还想问，被老钱踢了一脚，闭嘴了。

中午，李卫东接到母亲电话。

这次他接了。

母亲声音小心翼翼：“卫东，你忙不忙？”

“不忙。”

“启明今天老找那个红积木。上次掉你脚边那个，你看是不是被你带走了？”

李卫东皱眉：“我带那个干什么？”

母亲忙说：“我就是问问，问问。”

电话那边传来小孩尖锐的哭声。

李卫东第一次听见李启明哭。

那不是普通孩子撒泼的哭，也不是饿了困了的哭，声音又直又尖，像有什么东西从喉咙里硬挤出来，刮着耳膜。母亲在那边哄他，父亲也在说话，乱成一团。

李卫东问：“怎么了？”

母亲喘着气说：“没事，他找不到东西就这样。”

哭声越来越大。

李卫东把手机拿远了一点，那声音让他太阳穴突突跳，胸口也跟着烦躁起来。他对尖锐声音很敏感，病得最重的时候，楼上小孩拍皮球，他能在床上坐一整夜，恨不得冲上去把球扔掉。

他压着火说：“找不到就买一个。”

母亲说：“买了，不一样。他不要。”

“那我也没有。”

母亲沉默了一下，说：“没事，你忙吧。”

电话挂断。

李卫东在办公室里坐了会儿，越坐越烦。他打开抽屉找药，翻到最里面，碰到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他的药，旁边还有一块红色积木。

他愣住了。

那天从父母家出来，他什么时候捡的，完全没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