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晚上过来时,母亲带了一大堆东西。
她总是这样。说来商量分担,最后手上拎满了菜、药、衣服和她觉得有用的小玩意儿。防撞角、儿童袜、山楂条、软底鞋、无糖饼干、两条新毛巾。李卫东开门接东西,袋子一个接一个,玄关很快堆满。
“够了。”
母亲还要从包里掏东西。
“还有这个,老师不是说要做精细动作吗?我买了串珠。”
她拿出一盒彩色珠子。
李卫东看了一眼,立刻说:“这个不能给他。”
母亲愣住:“为什么?人家说锻炼手指。”
“太小,会吞。”
母亲低头看那盒珠子,脸一下红了。
“我没想到。”
李卫东本来想说,你买之前能不能问问,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先收起来。”
母亲忙把珠子塞回包里,像犯了错的小孩。
父亲在旁边换鞋,看了李卫东一眼。李卫东知道父亲的意思,母亲已经很紧张了,别再说她。
他转身进厨房倒水。
李启明坐在客厅地垫上,正在摆红色卡片。看见母亲,他没有什么反应。母亲有些失落,又不敢过去抱他,只蹲在远处轻声叫:“启明。”
李启明低头摆卡片。
父亲咳了一声:“先说正事。”
四个人坐在客厅里。
准确地说,是三个大人坐着,一个孩子蹲在地垫上。茶几被李卫东收拾过,上面放着一张纸,是他下午写的照护安排。
星期一到星期五,上午李卫东送机构,中午接回。下午父母轮流过来两小时。晚上李卫东负责。周六上午父亲带去公园或机构家长课,周日下午母亲过来帮忙做一周辅食。费用三家分担,李卫东出一半,父母出一半。复诊日提前调整。
母亲看着那张纸,嘴唇动了动,犹豫着要不要说些什么。
李卫东看了看母亲,说:“不写详细点会乱。”
父亲拿起纸看了很久。
“周六上午我可以,周日也行。”
“不用都来。”
“我在家也没事。”
李卫东说:“你心脏不好。”
父亲皱眉:“没那么严重。”
这句话听着耳熟。以前李卫东也总说,我没那么严重。
母亲立刻说:“医生说你不能累。”
父亲不耐烦:“我带孩子去公园算什么累?”
李卫东说:“就按纸上来。”
父亲还想说什么,最后忍住了。
母亲小声问:“那我呢?我是不是来得太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