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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光（第1页）

七月中旬，陆清野收到了省医科大学临床医学专业的录取通知书。

信封是EMS的，蓝色硬纸壳，寄到南城一中教务处转交。拆开的时候他和沈溪都在天文台——她坐在靠墙的旧课桌旁边，面前摊着盲文教材，左手摸凸点，右手用手机语音备忘录记笔记。他撕开封条，把录取通知书抽出来。纸张很厚，红底金字，最上面印着省医科大学的校徽。

“到了？”沈溪听到撕纸的声音，偏了偏头。

“嗯。”他把通知书放在桌上，用手指着一行一行念给她听，“‘陆清野同学：经省招生委员会批准，你已被我校临床医学专业录取。学制五年，请于九月一日前报到。’”

沈溪把盲文教材合上，手指在桌面上摸索了两下，摸到录取通知书的边缘。她的指尖从纸张表面轻轻滑过——她能摸到烫金文字的凸起，但认不全具体的字。她把通知书推回他面前。

“省医科大学临床医学。你做到了。你妈知道了吗？”

“电话里说了。她哭了。”

“高兴的哭？”

“嗯。”

“那你呢？”

陆清野低头看着通知书上自己的名字。他想起母亲在病床上握着他的手说“妈妈不怕死，妈妈怕你一个人”；想起父亲病逝那年他跪在床前发誓一定要学医；想起第一次在天文台遇见沈溪时她转过身，短发别在耳后，眼睛里有雾。

“我也哭了一点。”他说，“但不打算告诉别人。”

“那你还告诉我？”

“你不是别人。”

沈溪低下头重新翻开盲文教材，用指腹摸到刚才中断的那一行。

“我没哭。我就是有一点——”她把教材翻过一页，指腹在凸点上停住，“有一点骄傲。”

陆清野站起来走到她旁边，把她放在桌角的饭盒拿起来，用手背试了试温度。凉了。她中午给他带的是红烧带鱼，他自己那份吃完了，她这份几乎没动。

“你又没吃。”

“我在吃。”

“你每次说‘我在吃’的时候，筷子是搁在饭盒边上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在桌上摸了两下摸到筷子，夹了一口饭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说：“现在吃了。”

录取通知书寄到之后没多久，江屿白出国了。

八月三号，南城机场。国际出发大厅里人不多，冷气开得很足。江屿白穿着一件浅灰色衬衫，推着行李箱站在安检口前面，身边只有陆清野和沈溪。他没有让父母来送——他说送别这种事，人越少越好。

“到了发消息。”陆清野说。

“好。加州跟这边差十五个小时。”江屿白从随身背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沈溪，“这个给你。”

沈溪接过信封，用手摸了摸封口。信封没有封死，里面有几张纸。

“是什么？”

“国外一些眼科专家和临床试验机构的联系方式。我已经让我爸帮忙联系过其中的两个，他们对你的情况表示初步兴趣。可能需要你提供基因检测报告。检测的事我跟省人民医院的医生说好了，费用我预付了，你直接预约就行。”

沈溪握着信封，沉默了很长时间。她把信封放进书包夹层，抬头对着他的方向。

“江屿白。你以前说优秀的人应该被看见。”

“我记得。”

“你也一样。”

江屿白微微愣住，然后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他往前一步轻轻地抱了她一下，然后退后一步转向陆清野。

“清野，医学院好好读。我负责找专家，你负责亲手治。等你在手术台上治好了她，这笔账才算平。”

陆清野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两个人的手掌用力握在一起，然后松开。

江屿白转身走向安检口。灰色衬衫的背影在人群中穿过，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安检通道的尽头。沈溪用盲杖轻轻敲了两下地面。

“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