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抬起头,脸从手臂里露出来——满脸泪痕,眼眶红得厉害,鼻头通红,嘴唇干裂起皮,下巴上挂着没干的眼泪。
那张脸看起来比我还要狼狈,还要破碎,还要不堪。
他看着我。嘴唇在发抖,张了几次,终于发出声音——
“婉婉。”
就两个字。我的名字。
但我在那两个字里听到了太多东西——心疼、愧疚、爱、恨、解脱、痛苦、满足、空虚、希望、绝望。
所有的矛盾、所有的扭曲、所有无法言说的东西,都挤在那两个字里,像一颗被塞得太满的行李箱,随时都会炸开。
“他们走了吗?”我问。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卧室门口。
小薇和阿凯已经不在房间里了,客厅传来大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公寓里,那声“咔嗒”像一声枪响,宣告着这场噩梦的终结。
“走了。”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床单湿了。”我说,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看着那片湿透的、散发着各种气味混合物的、布满深色浅色不规则湿痕的浅蓝色床单。
他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但他没有哭出声。
他只是用那只空着的手,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一样,抚摸了一下那片湿痕。
“我们换一床。”他说,声音在发抖。
“换一床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吗?”我问。
他没有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永远不会回答了。久到小夜灯的光线都似乎暗了几分,久到窗外城市霓虹的光影从一面墙移到了另一面墙。
然后他说:“不能。但我们可以从换一床床单开始。”
他松开了我的手。
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我的指缝间滑出去——食指先走,然后是中指,然后是无名指,然后是小指,最后是拇指。
他的拇指在我手背上停留了最后一秒,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也离开了。
他的手从我手上离开的瞬间,我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寒冷。
不是身体上的冷——房间里暖气很足——是某种更深层的、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冷。
像有人把我身体里最核心的那团火给抽走了,剩下的只是一个空壳,一个形状像苏婉、皮肤像苏婉、但内里已经完全空掉的、没有温度的、没有颜色的壳。
他站起来,走进卫生间。
我听到水龙头打开的声音,他在洗手,洗了很久——比前两次都久。
水声哗哗的,持续了大概三四分钟。
然后水停了,我听到他在翻找什么东西——大概是新的床单被套。
我从床上坐了起来。
那个动作很慢很慢,像一台生锈的机器重新启动,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无声的抗议。
我的手臂撑在床上,手掌压在湿透的床单上,掌心的伤口被那些混合液体浸泡得火辣辣地疼。
我的腰几乎使不上力——阿凯一个多小时的猛烈抽插和四次高潮抽走了我所有的能量,我的核心肌群像被剪断了的琴弦,完全失去了张力,只能用双手撑着身体,像一只受伤的动物一样,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白色棉布家居裙——不,它已经不是白色的了。
裙摆皱成一团堆在腰际,布料上沾满了各种颜色的污渍——黄色的尿渍、白色的精液干涸后的斑块、透明的淫水洇出的湿痕、不知道哪里蹭上去的、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丝。
领口被扯得变形,松松垮垮地挂在我肩膀上,露出大片锁骨和浅灰色内衣的肩带,那根肩带已经被汗水和各种液体浸透,颜色深了好几个色号。
我的皮肤——那些露在灯光下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小腹上有一道一道的红色指痕,是阿凯的手指掐出来的,在他猛烈抽插时为了固定我而留下的印记。
大腿内侧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红印,有些是指印,有些是摩擦过度后的擦伤,有些是精液干涸后形成的白色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