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里的灯又灭了一盏。带土没有换新的。他在黑暗中坐了不知多久,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叩击,节奏很乱,像他此刻的心跳。他想着她喝粥的样子。她端着碗低下头露出后颈,那里的皮肤很白,有一道还没褪尽的红痕,是他前几天用皮带抽的。
之所以换成皮带,是因为铁链断了——那天回来我的记忆尤为清晰,看着她盯着自己断掉的手露出心疼的表情,还有问我“后背还疼吗”时的表情…完全没有一个囚犯和挨打者的自觉。我狠狠往她的方向踹去,但是踹空了,扬起一抔土。
我杀了老师和师母,你还会觉得我是那个天天念着想当火影的傻孩子吗?不……你也是假的,你不是琳。带土的脑海里,地牢的琳与回忆中微笑的的琳来回闪回着。
鞭子抽下去,他问“疼吗”。他问了。他蹲在她面前,掌心贴着她的胸口,问她“还疼吗”。他的手指攥紧了,指节泛白。他为什么要问?她疼不疼关他什么事?她疼就对了,不疼他打她干嘛?他站起来走到地牢门口,手按在铁门上,停了片刻。
他想起她刚才看着他的眼神,不是恐惧,不是憎恨,是那种很安静的、像在看一件旧物的眼神。她在怜悯他吗?她在看他,不是看斑,是看带土。她知道那是谁,她的眼睛没有说谎。他恨她那双眼睛。她的眼睛永远可以向所有人施舍这种善意,他走近她时仿佛蜷缩在地牢的是他。
他回到地面上的房间,从抽屉里拿出那个东西。很久没用过了,红色的虎皮纹面具,单孔眼洞。他对着镜子戴好,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露出了他那只猩红的右眼。他以后不会再问她疼不疼了。他要把自己的所有人类的软弱都锁在这个面具后面。她是他的囚犯,不是他的什么人。
第二天,他端着粥碗走下楼梯。铁门推开的时候她没有抬头,他已经习惯了。他走过去蹲下来把粥碗放在她面前,没有说话,站起来,转身走了。她没有听到“吃饭”也没有听到“喝粥”,什么都没有。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黑袍,红色虎皮面具,他什么时候戴上的?琳思考的时候,面具男已经走远了,甚至没有脚步声。
从那以后,他每天来三次。送饭、检查、施暴,不说话。粥放在地上,她喝完放回去,他收走。铁链抽在她身上,地牢里只剩下铁链落下的闷响、她压抑的呼吸声和他自己的心跳声。
后来他看她的时间没那么频繁,有时送饭的是白绝,有时是雾隐的忍者。
竖线画到第七排时停了,记录没有意义,她不叫了,似乎哪种解法都无法绕出每天的重复,竖线画到了第六排,现在她只剩沉默。
很久之后琳才通过地牢路过的其他雾隐村看守说”木叶的金色闪光陨落了”,她的脑子开始出现嗡鸣声,随着铁链抽打嗡鸣声变为尖叫,但她的喉咙罢工了,尖叫只存在于自己的脑子里。
听到袭村凶手是宇智波斑时,她开始剧烈干呕,可惜粥太好消化了,她吐不出什么。
她的精神在那片沉默中开始松动。时间失去了刻度,白天与黑夜像两团搅在一起的泥浆,她分不清过了几顿饭,睡了几次觉。她的记忆也模糊了,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不知道自己是谁。野原琳是那个在河边摘柿子的女孩吗?不记得了。木叶忍者,医疗班,那些词语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风景,模糊的,遥远的,像是别人的故事。她唯一能确认的是他。他是她这里的一切,他是地牢里唯一的声音、唯一的气味、唯一的存在。
野原琳的□□被疼痛感留住了,精神被禁锢在了别的地方。
带土也开始不每天来了。有时候隔一天,有时候隔两天。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许有任务,也许只是不想来。她开始等他。时间模糊下的煎熬尽数化作对疼痛和规律的渴求,等铁门响,等碎石被踩碎的声音,等他的影子投在铁门的缝隙里。她等得心脏发疼,是真正的、生理性的疼痛。胃在收缩,喉咙发紧。她恨自己这样,但她控制不了。
他来的那天她正在数墙上的裂纹。从墙角向上,像一条分岔的河流。铁门响了,她的手指停在裂纹的分岔口。
他走过来蹲下来,把粥碗放在地上。粥是凉的,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米粒很硬。他站起来。
“斑。”
他的脚步停了。她低着头,看着碗里快要喝完的粥。“你今天打我吗?”他没有回答。她等了一会儿,“不打的话,能不能在这里坐一会儿?”她看着碗。
他转过身在她对面坐下来,铁链搁在膝盖上。他戴着面具看不到表情,但她知道他看着她。
“斑。你不说话的时候,像他。”
“像谁?”
琳没再说像谁,而是继续问“你真的是他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铁链。“他死了。”
“嗯。死了。”她喝完了最后一口粥。把碗放在地上,抬起头看着他。“斑。你是谁?”
“你的主人。”带土随口乱说,但她认真点了点头。现在他说什么她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