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声继续,舞姬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优美的弧线。觥筹交错,谈笑风生,一切如常。
君识澜将酒盏举到唇边,掩住了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他的目光越过酒盏边缘,轻飘飘地扫过主位上,又将视线收回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侍从将鎏金酒壶放在案上,为寒渊斟满了一杯。
寒渊正闷头吃东西,端起酒杯便喝了一口。
酒液入喉,带着微微的辛辣,顺着喉咙滑下去。
没过多久,寒渊握着银箸的手指微微一顿。
心跳开始加速,起初只是比平时快了少许,他以为是酒劲儿上头,没有在意,继续夹菜。可那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像一面鼓在胸腔里敲,从胸口一路敲到耳膜。
怎么回事?
他放下银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尖泛着不正常的红,掌心里渗出一层薄汗,那汗珠在烛光下泛着微光。
一阵燥热从丹田升腾而起,不是灵力运转的热,而是另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的、让人心慌的热。那热度顺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烧。
寒渊的呼吸开始紊乱,酒气蒸得他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他攥紧了手,指甲掐进掌心,想用疼痛让自己清醒一点,可那点疼痛在汹涌的热意面前根本无济于事,反而让他的感官更加敏感,锦袍摩擦皮肤的感觉都被放大了数倍,每一次衣料的触碰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咬了一口。
瞳孔开始变化。
那双红瞳的正中央,一点紫色从瞳仁深处浮起来,然后缓缓向外扩散,像一滴紫墨落入血池,渐渐洇染开来。
红色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妖异的紫,那紫色纯粹而诡异,如同极北夜空中的极光,又如同某种古老血脉苏醒时的颜色。
他不知道自己的变化。他只是觉得热,从里到外的热,骨头里、血液里、皮肉里,到处都是热。
君识檀在他身旁,察觉到他动作的停顿,侧头看过去。
然后他看见了寒渊泛红的耳根,看见了他微微颤抖的指尖,看见了他攥紧银箸时指节泛白的弧度。
他的目光落在寒渊的侧脸上,然后停住了。
那双垂着的眼睛,当他终于抬起头来看他时——不是红色了。
是紫色。
深邃的、妖异的紫。
像两块紫水晶被打磨成瞳仁的形状,在烛光下微微发亮,里面翻涌着迷茫、慌乱和一无所知的欲望。
“怎么了?”君识檀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寒渊转过头来看他,那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紫色,里面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嗯……”
寒渊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喉咙里涌上来的只有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
他的手不听使唤地想攀住什么,身子无意识地往君识檀那边倾,然后又猛地僵住,像是在和身体的本能做拉锯战。他的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了白印。
“好热……”
终于,声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他的手不自觉地攀上了君识檀的胸膛,指尖触到那冰凉的朝服织金纹路,一股清凉顺着指尖传上来,身体不由自主往前靠,却又在下一秒猛地僵住了——最后一丝理智勒住了他,让他停在半途,不肯再往前一寸。
紫瞳里翻涌着情潮,里面还残存着清醒的恐惧。
君识檀看着那双已经完全变成紫色的瞳孔,看着寒渊死死撑着不肯靠过来的样子,看着那只攥紧又松开的手。
他的金瞳沉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笑意冷而锋利,手覆上寒渊攥紧的手,五指收拢,将寒渊那只颤抖的手包裹在掌心里,拇指轻轻按在他的手腕内侧,触到那急促得不像话的脉搏。
君识檀抬起头,目光横扫过全场。从那些谈笑风生的文官脸上扫过,从那些推杯换盏的武将脸上扫过,从那些低眉顺目的侍从脸上一一扫过。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西厢首桌。
君识澜正端着酒盏,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舞池中的舞姬,神情无懈可击,像是这场宴会上最悠闲自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