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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泉水（第1页）

午后两点的烈日砸在南城一中的塑胶跑道上。

热浪从地面蒸腾而起，扭曲了远处教学楼的轮廓。蝉鸣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像是要把整个夏天最后的力气都喊完。

江祈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运球突破防守，起跳，手腕轻抖。篮球划过一道弧线，空心入网。

“漂亮！”体委张远吹了声口哨，“江祈你今天吃错药了？三分球四个全中。”

“正常发挥。”江祈甩了甩被汗水浸湿的刘海，嘴角一弯，“你以为我体育委员是白当的？”

“得了吧，上次月考数学才考了九十多分，你也就体育能拿出来说。”张远捡起球，一个击地传给队友，“再来一局？”

江祈看了眼手腕上的电子表。一点四十，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

“最后一局。”

三对三的斗牛重新开始。江祈今天确实手感发烫，突破、分球、投篮，动作行云流水。打到第三十分钟的时候，他已经进了六个球，队友都开始刻意给他喂球。

四十分钟的哨声终于吹响。

江祈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把球衣领口洇湿了一大片。他弯腰撑着膝盖，等呼吸稍微平复一点，才直起身，走向篮球架下去拿水。

脚步顿住了。

地上空空如也。

只有几片被太阳烤干的落叶贴在塑胶场地上，蜷缩成褐色的卷，风一吹就碎了。

江祈皱了皱眉。

他记得很清楚，上场之前把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放在了篮球架底座旁边。他还特意撕掉了半边包装纸——统一的红色包装太常见了，不做个记号容易拿错。

半瓶水，谁拿？

“江祈，走了走了，要上课了！”张远已经套上了校服外套，冲他招手。

“你先走。”江祈又看了一眼地面，“我水不见了。”

“一瓶水而已，再买一瓶呗。”

江祈没说话。不是钱的问题。那瓶水他喝了一半，瓶口还沾着他的……算了。可能是有同学渴了顺手拿走了，不知道是喝过的。只能这么解释。

上课铃催命般响起。

江祈弯腰捡起校服外套，小跑着往教学楼赶。四楼，高三理科一班。走廊里空无一人，只剩下头顶老旧风扇转动的嘎吱声，一下一下，像老人迟缓的脉搏。

他从后门溜进教室。

班里很安静。午休刚结束，大部分人还趴在桌上不愿意起来。几个女生小声聊着天，空气里弥漫着风油精和咖啡混合的味道。

江祈放轻脚步，视线习惯性地扫过第一排靠窗的位置。

林逾白坐在那里。

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白衬衫的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锁骨被布料严严实实地遮住。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打在他侧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南城一中公认的学神。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物理竞赛省一等奖，英语演讲比赛全市冠军。同时，也是出了名的重度洁癖患者。

每天早上擦桌子要用三遍消毒湿巾。别人碰过的东西他绝对不会再碰。食堂打饭要自带饭盒，从不用公用餐盘。据说有次有人不小心碰了他的书包，他当场把书包带拆下来扔进了垃圾桶。

没有人见过他和任何人有肢体接触。

没有人敢。

江祈的目光从他脸上往下移，然后——

定格了。

林逾白的桌面上放着一瓶矿泉水。

统一的红色包装，瓶身上的标签被撕掉了一半，边缘是不规则的锯齿状。水位线停在正中间，刚好半瓶。

江祈的呼吸停滞了一拍。

他盯着那瓶水，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像齿轮咬合。他确认自己没有认错。那个锯齿状的边缘，是他撕的。瓶身中段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他用钥匙不小心蹭的。

那是他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