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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医生(第1页)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很整齐,枕头被拍松了,头下面垫着柔软的高度。

窗帘拉着,房间里很暗。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凌晨四点。

他睡了大概能有不到一个小时,但感觉像睡了一整夜。

江渡不在床上。

沈愈白翻了个身,看到江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头靠着墙,闭着眼睛。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袖T恤,手臂交叉放在胸前,呼吸很慢。

沈愈白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叫醒他。他转过脸,面朝窗户,听着窗帘外面偶尔经过的汽车声,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睡了四个小时。

早上醒来的时候,江渡已经在厨房了。沈愈白没有提昨天的事。他去洗脸刷牙,换好衣服,坐到餐桌前。白粥、油条、一小碟咸菜。他吃了大半碗粥,喝了一杯温水,然后说:“我明天去医院心理科。”

江渡正在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着。他关了水,转过头看着沈愈白。

“我陪你去。”

沈愈白点了点头。

去心理科的那天,他们没有打车,坐了地铁。

沈愈白难得白天出门和江渡一起坐公共交通。地铁上人很多,早高峰过去了,但还是没有空座。他们站在车厢中间,沈愈白一只手拉着吊环,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江渡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隔了半步的距离。车厢晃晃悠悠的,报站名的声音一遍一遍地响。

沈愈白看着车窗外面黑色的隧道,灯光一节一节地往后退。他拉吊环的手有点出汗,换了一只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我是不是有病?”他问。声音不大,被车厢里的噪音盖了大半。

江渡侧了一下头,听清了。

“你不是有病,你是有伤。”

沈愈白想了想这两个字的区别。“有什么区别?”

“有病要治,有伤要养。”

沈愈白看着车窗玻璃上自己和江渡模糊的倒影,两个影子靠得很近,一个深一个浅。地铁进站了,刹车的时候车身前后晃了一下,沈愈白没有站稳,肩膀撞到了江渡的手臂。江渡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胳膊,等他站稳了把手收回去。

“那我需要养什么?”沈愈白问。

“养自己,对自己好一点。”

地铁门开了,有人下车,有人上车。广播在说下一站的名称,沈愈白没太听清,但他没有问。他看着车门关上,车厢重新开动起来。

车轮在轨道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哐当,哐当,哐当。

他花了好多年去满足别人的要求,去填那个永远填不满的洞。他没有想过,“养自己”是什么意思。

心理科在医院门诊楼的六层。走廊不长,诊室的门都关着,墙上贴了一些关于心理健康的海报,绿色的,蓝色的,字很大。

候诊区有几个人坐着,有人在看手机,有人手里攥着病历本盯着地上发呆。沈愈白走到护士台报了名字,护士说坐着等,叫到名字再进去。

他找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来,江渡坐在他旁边。

候诊区的椅子是塑料的,浅蓝色,有一点硬。沈愈白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着,拇指互相绕着圈。他看了看周围坐着的人,一个年轻女孩眼睛红红的,旁边一个男的在陪她,握着她的手。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工装,低着头,脚边放着一个安全帽。一个老太太坐在轮椅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他忽然觉得这些人和他一样。

叫到他名字的时候,他站起来,看着江渡。江渡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进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沈愈白点了点头,推门进了诊室。

诊室不大,地上铺着米白色的瓷砖,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有一台电脑和一盆绿萝。窗户开着一条缝,风把窗帘吹得微微动了一下。窗帘是淡绿色的,很薄,透光。墙壁上有几张证书和一张大脑结构的示意图。

林医生坐在桌子后面,四十多岁,头发扎得很低,戴一副银色的圆框眼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她站起来跟沈愈白握了一下手,手掌干燥,力度适中,不是那种很用力的握,也不是很敷衍的碰一下。

她示意沈愈白坐下,自己在对面坐下来,把桌上的一个便签本和一支笔往旁边挪了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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